第433章 累,但值得
第四百三十三章 累,但值得
第二天来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二营的指导员,刘建文。
刘建文今年三十八岁,参加过多次重大任务,立过两次三等功。
但此刻,这位平时在士兵面前侃侃而谈的指导员,却满脸疲惫,带着黑眼圈,就连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几分。
“苏医生,不好意思,占用您时间。”
他勉强笑了笑,“按说我不该来,我是做思想工作的,自己思想还有问题……”
“指导员也是人。”苏清梨给他泡了杯浓茶,“你是因为家里的事?”
刘建文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开口:“我……我媳妇要跟我离婚。”
“为什么?”
“她说我眼里只有部队,没有她,没有家。
她说,儿子发烧住院时,我在演习,她母亲去世时,我在边境执勤……”
刘建文眼圈红了,他抹把脸,“上次回家,是三月份,现在都十一月了,八个月,就回去了三天。”
他越说越激动,“可我能怎么办?我是指导员,全营几百号人,思想工作、训练、生活,哪样不得操心?
边境形势紧张,随时可能有事,我能撂挑子请假回家吗?”
苏清梨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那你媳妇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刘建文一愣。
“一个人带孩子,照顾老人,家里家外全包。
孩子病了,她半夜背着去医院,老人住院,她家里医院两头跑。”
苏清梨看着他的眼睛,“这些苦,她能跟谁说?”
刘建文低下头。
“我不是说你不对,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这没错。”
苏清梨话锋一转,“但你想过没有,你媳妇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军人。
她不是不能吃苦,而是需要在吃苦的时候,能够被看见,被理解,被心疼。”
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推到刘建文面前。
“这样,你现在写封信,不是检讨书,也不是保证书,就是跟你爱人说说心里话。
说说你在部队里的情况,说说你为什么回不去,说说你对她的感激,说说你的内疚。”
刘建文犹豫,“这……有用吗?”
“试试看。”苏清梨将笔递给他,“有时候,我们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对方应该懂。
但人心隔肚皮,不说出来,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刘建文拿起笔,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有时候眼眶红了,就抹一把脸继续写。
四十分钟后,他写了整整三大页纸。
苏清梨没看内容,直接帮他装进信封,“寄回去,挂号信,快一些。”
“苏医生。”刘建文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先别谢,还没完。”苏清梨从药箱中取出几根线香,“这个你拿着。”
“这是?”
“安神香,里面添加了柏子仁,合欢皮,玫瑰花等,睡前你点上一支,能够安神助眠。”
苏清梨开口说道,“你黑眼圈这么重,这段时间肯定没睡好,自己身体垮了,还怎么带兵?”
刘建文接过线香,鼻子有些发酸。
自从媳妇跟他写信说要离婚,他的确没睡一个好觉。
“还有,”苏清梨最后叮嘱,“下次有机会回家,别光说部队的事。
你问问她,你不在的日子,她和孩子是怎么过的,听听她的苦和累。
军人要保家卫国,但家,不只是国的一部分,也是你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刘建文用力点头,把线香紧紧攥在手里。
接下来,陆续有士兵来找苏清梨。
苏清梨帮他们对症治疗。
……
一个月后。
心理干预小组的第一次总结会,在旅布会议室召开。
沈慕白、苏清梨,各营指导员,还有政治部的李副政委都来了。
“我先总结一下。”
卫生队队长翻开笔记本,清清嗓子,“这一个月来,主动来咨询的官兵共二十七人,其中战后应激障碍九人,家庭矛盾八人,训练压力六人,其他问题四人。
苏医生接诊二十一人,其余六人由各营指导员疏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效果比预期好,张大山班长,失眠症状有明显的改善。
上周的训练,他带的班拿了全连第一。
赵虎也重新投入训练,侦查连反应,他就像变了个人,特别拼。
还有刘建文指导员……他媳妇来信说,不离婚了,等他休假回家。”
会议室里想起了讨论声。
李副政委看向苏清梨,“苏医生,你有什么体会?”
苏清梨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白大褂,头发梳理成高马尾,垂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
“我的体会是,官兵的心理问题,很多时候不是思想问题,是‘心’病了。”
她面向众人,“中医讲,心主神明,心不安,神不宁,人就容易出问题。
针灸、中药能够调理身体,但真正的药引子,是理解、倾听和陪伴。”
她环视在场众人,继续说道:“我们做心理工作,不能高高在上地说教。
要蹲下来,听他们说,帮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有时候,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句‘我懂’,一个倾诉的机会,或者一个具体的建议。”
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每个人望着苏清梨的眼神,都带着敬佩。
这位苏医生,不仅医术精妙,医德也值得大家佩服。
沈慕白眼底也多出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他的阿梨,在人前闪闪发光,绽放出的魅力,令他心动的厉害。
等掌声渐歇,沈慕白补充道:“我建议把心理疏导纳入基层政工干部的培训内容。
不要求大家都成专家,但至少要学会识别问题,知道什么时候该寻求专业帮助。”
“同意。”李副政委点头,“沈同志,你们旅这个试点搞得不错,下一个月开始,在全军去推广。”
他看向苏清梨,“苏医生,就是要辛苦你了,可能经常得往各部队跑。”
“不辛苦。”苏清梨微笑,“能帮到官兵,是我的荣幸。”
散会后,苏清梨和沈慕白并肩走出办公楼。
天已经黑了,营区里亮起了路灯。
远处传来战士们嘹亮的歌声,这歌声中充满了朝气。
“累不累?”沈慕白眼神柔和地望着她。
“累,但值得。”苏清梨看向那些灯火,“你知道吗?今天赵虎来找我,说他梦到班长了。
班长在梦里对他笑,说‘小子,好好干’。”
她弯起眼睛,月牙似的眸子里带着光:“他说,那是班长牺牲后,他第一次梦到班长身上没有流血,没有痛苦的表情,就是对他笑着。
赵虎说,他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沈慕白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远处,熄灯号响了。
营区渐渐安静下来。
但那些被治愈的心灵,那些重新燃起的希望,就像黑夜里的星光,虽然微弱,却始终坚定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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