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审查

会议室里，秦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专家学者。他眼神沉静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细微的神态、肢体变化。

坐在主位的先生，同样将一切尽收眼底。他阅历深厚，历经数十年风雨，见证了新华夏的成立，此刻目光淡淡落在一众顶尖知识分子身上，心底已然生出几分疑虑。

这群深耕科研、为国钻研的专家，今日一些人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这个年代是举国奉献、艰苦奋斗的特殊年代。荣誉高于个人得失，家国大义重于一切。无数科研工作者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主动奔赴戈壁荒原、深山荒漠等艰苦偏远之地，扎根无人区开展国防科研工作。他们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舍弃了安稳的生活、个人的名利前程，一辈子默默无闻，如同人间蒸发，将毕生所学全部奉献给国家的建设事业。

这是属于一代人的信仰与坚守，是科研工作者刻在骨子里的自觉与担当。

可今日聚集在此、即将入驻地下绝密研究所的这批专家，不少人的神色、心态、反应，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怪异。焦躁、抵触、顾虑重重，全然没有科研工作者为国担当的从容与坚定。

秦风与先生四目相对，两人眼神短暂交汇，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已然洞悉对方的心思。察觉到异常的不止一人，但眼下没有确凿证据，当着一众专家的面，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动声色，闭口不言。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专家们低声的议论、细碎的抱怨陆续停歇。

秦风坐直身体，语气平稳严肃，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知各位。经过我们商议决定，所有即将入驻地下研究所参与项目研究的人员，最低在岗周期为三个月。在岗期间，无特殊重大事由，不得申请探亲、不得私自外出，严格遵守研究所的保密管理制度。”

这条规定一出，会议室的氛围瞬间凝固。

方才尚且沉默、没有表露任何异议的部分专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尽数染上阴郁与抵触。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有人低头暗自皱眉，压抑的不满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开来。

先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意的笑意。他轻咳一声，沉稳的声响压过室内细微的骚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大家的顾虑和诉求，我们都已经清楚。”先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件事我们会召开专项会议，研讨商议，给出最终决议。你们回去之后，将这项规定如实传达给研究所所有在岗工作人员即可。”

话音落下，先生直接抬手示意。

候在门外的亦辰应声而入，抬手做出送客的手势，有序引导着一众专家学者陆续离场。

喧闹渐息，会议室里很快清空，只剩下先生与秦风两人。

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尽数褪去，先生面容瞬间沉凝，眼神严肃郑重，直视着秦风：“这件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我下达专项指令，你有权调动暗龙卫及所有涉密审查部门，彻查这批即将入驻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务必查清所有潜藏的问题，挖出隐患。”

秦风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立刻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坚定：“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过任何一处隐患，守护科研绝密安全！”

先生微微颔首，随即拿起桌上的纸笔，快速写下一道专属手令，盖上专属印章。这道手令拥有最高临时权限，可调动所有国内保密、审查、侦查力量。

秦风双手郑重接过沉甸甸的手令，仔细收好，没有片刻耽搁，转身离开，径直前往暗龙卫的驻地。

抵达驻地后，秦风第一时间启动紧急联络通道，火速召集魂、灭、勤三位集结到位。同时，他正式传唤国家科委保密部门人员参会，要求对方携带所有拟入职地下研究所人员的完整人事、政审、科研档案，即刻赶赴会场。

此次专项审查会议高度机密、规格极高。龙老并未直接参与研讨，他特意指派暗龙卫内部专职负责国内人员、涉密人员政治审查的核心负责人——龙卫五，全权代表暗龙卫参与此次彻查工作。

除此之外，参会人员还包括各核心部门抽调的十名骨干精英，皆是久经考验、办案严谨、忠诚度极高的资深人员。

秦风与龙卫五早已多次合作，彼此熟悉默契，无需多余客套寒暄。

所有人全部落座就位，会议正式开始。

秦风目光环视全场，语速沉稳清晰，对着科委保密部门的工作人员道：“麻烦各位同志，将所有人员的档案，逐一分发到在场各位同志手中，全员同步审阅核查。”

他抬手示意，指了指在场所有跨部门参会人员。

国家科委保密部门的工作人员常年对接科研文职、档案管理工作，见过无数涉密场景，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但今日一次性直面暗龙卫等多个顶级暴力部门，一众工作人员心中难免紧绷，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拘谨，动作一丝不苟地分发着厚厚一摞档案资料。

档案数量清晰明确，本次拟入驻地下研究所的核心专家学者共计一百三十人，配套的行政、技术、后勤工作人员四十余人，总计一百七十余份完整档案，全部整齐分发完毕。

档案就位，所有人进入工作状态。

秦风率先下达第一条核查指令：“第一轮筛查，优先挑出所有拥有海外留学、境外学术交流经历的人员档案，单独归类整理。”

指令下达，全场人员立刻投入紧张的分拣核查工作，魂、灭、勤三人也主动参与其中，加快筛查进度。

众人分工明确、动作高效，没过多久，第一轮筛查工作全部完成，整理出的数据，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震动。

这批经过层层筛选、看似政治过硬、履历干净的顶尖科研人员中，百分之八十的专家学者，都有海外深造的履历。

秦风心中五味杂陈。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一穷二白，无数海外学子放弃国外优渥的薪资待遇、先进的科研条件，冲破层层封锁阻挠，毅然归国投身祖国建设。这群心怀家国、舍弃小我、为国奉献的归国学者，始终是他心底最敬佩、最敬重的一群人。

但也正因海外履历众多，对应的潜在风险、涉密隐患，也成倍增加，审查工作绝不能有半点松懈。

秦风压下心绪，继续下达指令：“对所有筛查出的有海外经历人员，进行涉密风险等级划分，标注风险层级。”

众人迅速对照履历、政审记录、工作经历，完成全员等级评定。

“第二轮筛查，精准筛选。”秦风声音再度响起，“挑出所有直系家属、子女、门生弟子，目前仍在境外国家定居、生活、求学、工作的人员档案，单独建档，重点标记。”

场内氛围愈发凝重，所有人低头快速翻阅档案、核对信息、登记备注。

暗龙卫的那个审讯专家，手持黑色笔记本，一边细致翻阅每份档案的履历细节、社会关系，一边快速提笔记录疑点、标注可疑人员。

片刻后，第二轮筛查结束。

科委保密部门的工作人员站起身，如实汇报情况：“秦风同志，目前我们手中留存的全部档案，均为一年前的备案资料。我部门对科研人员实行一年一审制度，最新的动态信息尚未更新归档。”

秦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卫五，郑重交代：“人员最新动态、家属境外现状、近期个人轨迹，需要劳烦暗龙卫这边全力核查取证。”

龙卫五神色沉稳，当即应声：“相关核查、外调、摸排工作，我部已经全员部署到位，覆盖所有人员及家属轨迹，只是全面取证、核实细节，需要一定时间。”

秦风表示理解，没有催促进度。

新一轮筛选结果很快出炉，全场统计完毕，共计三十余人被列为重点可疑对象。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三十余人中，不仅有核心科研专家，还有两名普通后勤工作人员。

核查必须层层深入、刨根问底。

秦风继续布置筛查任务：“第三轮筛查，筛选出无配偶、无子女、无直系亲属，社会羁绊单薄、无家庭牵挂的人员档案。第四轮筛查，重点排查家庭出身不佳、历史成分存在问题的人员。”

两道指令落地，筛查范围再度扩大。

不止局限于直系亲属、官方履历，所有人开始全面核查全员的旁系亲戚、同窗挚友、社会人脉，彻底铺开排查网络，杜绝任何遗漏。

为了彻底查清真相、夯实证据链，秦风做出周密部署：安排魂、灭带队员出动，对一百七十余名人员的全部家属、密切联系人，进行二十四小时隐秘跟踪摸排，记录所有人的日常轨迹、往来人员。

同时，对接邮电局，调取所有涉查人员近一年的全部信件、电报往来记录，逐份核对、逐字排查，筛查境外联络、隐秘通信、异常往来的痕迹。

一场全方位、无死角、覆盖人事、履历、人脉、通信、行踪的彻查，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缜密细致的核查，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会议室再度集结全员。

相比第一次会议，今日的会议室规格提升，气氛也愈发肃穆沉重。先生、龙老、魏老等一众身居高位领导，就连蓝干事都来了，端坐于会议主位，静待秦风汇报。

所有人神情严肃，室内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秦风手持厚厚一摞、整理完善的调查报告、取证记录，迈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

他身姿挺拔，面向一众高层领导，沉声开口：“各位领导，经过三天三夜全方位的摸排核查、取证、档案比对，现将本次地下研究所拟入职人员的核查情况，做一个阶段性汇报，这只是我们这三天调查出来的问题，至于其他的一些，还需要时间。”

话音落下，秦风将十一张放大冲洗的人物黑白照片，整齐有序地张贴在黑板之上。

照片上的十一人，包括三天前专家组座谈时，神色反常、抵触情绪最激烈、表现最为异常的几人。

秦风抬手指向最中间的一张男性照片，开口道：“此人名为张东，是本次地下研究所重点生物科研项目组组长，属于核心涉密科研骨干。根据我们的核查取证、跨境核实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张东疑似受聘于日美两方情报机构，存在重大间谍嫌疑。”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会议室轰然炸响。

随同先生一同参会的一位白发老者，当即猛地一拍桌面，神色震怒，满脸难以置信，厉声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者气息翻涌，目光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照片，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愤慨：“张东同志绝对不可能是间谍！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他毅然放弃美国优厚的科研待遇、富足的生活条件，不惜跟他老婆离婚，冲破重重阻碍归国效力！这些年来，他深耕生物科研领域，为我国生物科技事业突破瓶颈、填补空白，立下了汗马功劳，贡献巨大！怎么可能是境外间谍！”

会议室气氛瞬间紧绷。

秦风眉头微蹙，神色依旧沉稳，没有被老者的怒火影响。

先生适时开口，语气平缓地介绍道：“秦风，这位是我国科学院学部委员、生物学科泰斗赵德阳院长。”

听闻名号，秦风心中肃然起敬。

赵德阳是国内生物科研领域的顶级大拿，深耕学术数十年，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是真正为国奠基的学术功臣，备受学界敬重。

即便如此，事关国家绝密科研安全，容不得半点私情与偏颇。

秦风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立场坚定：“赵院长，还请您暂且冷静。您心中的所有质疑与不解，我全部理解。请听完我所有的核查汇报、出示全部证据，之后您再发表意见、提出质疑，我绝不阻拦。”

赵德阳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难以置信与愤慨。

以他的资历与地位，即便是面对先生，也从未有人敢让他闭嘴。可此刻面对秦风，看着满场高层凝重的神色，他终究强行压下怒火，冷着脸端坐原位，沉默等待下文。

秦风拿起手中的核查资料，目光平视一众高层，继续有条不紊地汇报：“张东，1915年出生，1936年赴美留学，留学期间结识女子古丽，二人相恋成婚，育有一子。”

“1952年，张东归国。根据其个人原始档案自述，妻子古丽不认同国内建设环境，坚决反对他归国，二人因此离婚，独子跟随母亲留在美国定居生活。”

秦风转头看向面色紧绷的赵德阳，轻声确认：“赵院长，以上档案记录，没有错处吧？”

赵德阳压着怒气，沉闷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秦风神色不变，继续沉声开口，道出颠覆性的真相：“可根据我们跨境联系海外潜伏同志核实取证，张东赴美期间的同窗、友人、邻居走访记录证实——张东的个人档案，存在严重造假、刻意隐瞒的情况。”

话音落下，秦风拿起红色笔，在黑板上张东的照片中央，重重画下一道刺眼的红叉。

赵德阳身形微僵，下意识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死死忍住，攥紧双拳，静静听着后续证据。

“第一，感情与配偶信息造假。”秦风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张东确曾与古丽相恋，但二人并没有走到一起。他真正的妻子，叫做田中千代子。”

全场众人齐齐一愣，神色愕然，就连赵德阳，脸色也骤然一变，眼底满是震惊。

“跨国婚恋本无过错，建国前后，不少归国学者迎娶外籍配偶，属于正常情况。”秦风继续补充，“但根据张东在美国的同窗回忆，他与田中千代子成婚之后，那个叫做古丽的姑娘就测底消失在了张东等人的视线之中，而张东对他的朋友说想念初恋古丽，特意为日籍妻子田中千代子，取中文名古丽。”

他稍作停顿，留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即抛出更为关键的重磅疑点：

“第二，家族背景与家属信息刻意隐瞒。张东的妻子田中千代子出身日本老牌军阀家族，家族底蕴深厚复杂。”

“第三，子女信息造假。张东并非只有一个儿子，他与田中千代子共育有两子一女。长子跟着千代子在美国生活，而他的次子与女儿，长期定居日本。”

接连的重磅真相，层层推翻了张东数十年的完美履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神色凝重。

此时的赵德阳，早已没了方才的愤怒与反驳，面色灰白，沉默不语，心底开始动摇。

但秦风的汇报并未终止，他直击最核心的隐患，继续说道：“赵院长方才所言，张东为我国生物科技发展做出巨大贡献。但根据我们深挖核查、追溯历年科研项目记录发现，张东职业生涯中，数次填补国内空白的重大科研突破，并非其本人独立研究成果。”

秦风抬眼看向神色错愕的赵德阳，语气笃定：“这些核心科研成果，大多借鉴、甚至直接用了同科室一名科研人员的研究成果。此人，名叫李子娜。赵院长，你可还记得这个人。”

“李子娜……”

赵德阳猛地站起身，身躯微微震颤，眼底满是悲痛与震惊。

李子娜是百年难遇的生物科研天才，天赋卓绝、勤恳刻苦，年纪轻轻便深耕前沿领域，攻克多项技术难题，是整个华夏生物学界重点培养的新锐骨干。可惜天妒英才，三年前，李子娜在一次高危病毒实验中，不幸意外感染致命病毒，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此事当年轰动整个学界，赵德阳作为学科领头人，对这个天赋绝佳、勤恳奉献的后辈，印象极为深刻，满心惋惜与痛心。

秦风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穿透力，缓缓问道：“赵院长，我问一句，自三年前李子娜同志牺牲之后，整整三年时间，张东可曾拿出过一项真正意义上的科研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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