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晕船
快艇离开章州港外围的岛礁，重新驶入开阔海域。
古浪打开电子海图，贴着胡建省的海岸线继续航行。
艇艏指向正南偏西，航速稳定在十四节。
随着时间推移，纬度一点点降低，海水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往南走了大约几十海里之后，海水开始从浅黄往浅绿过渡。
古浪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的海水，脑海里想起了过去学过的一些知识。
海水的颜色主要由水分子对太阳光的吸收和散射决定，但沿岸海域的颜色更多取决于水里的悬浮物。
胡建近海，尤其是江河入海口的附近，河流每年往海里输入巨量的泥沙和溶解态有机物。
泥沙颗粒散射黄光和红光，溶解有机物吸收蓝光，两者一叠加，海水就呈现出黄绿色。
另外，东海大陆架宽广，水深普遍只有几十米。
海底的泥沙容易被风浪搅起来悬浮在水中，这进一步增加了海水的浑浊度。
随着快艇驶过了南奥岛，海水变成了深邃的蓝色。
这里是冬海和楠海的天然分界线，楠海北部的大陆架非常窄，水深从几十米骤降到上千米。
水变深了，海底的泥沙就搅不上来了。
加上粤东沿海没有大型河流注入，泥沙和有机物的输入量远小于胡建沿海。
水里悬浮颗粒少了，水分子自身的吸收和散射就成了主导。
水分子微弱地吸收红光，同时散射蓝光，海水就变成了干净的蓝色。
越往远海走，蓝色就越深。
然而，古浪现在并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自从正式进入楠海后，海面上就刮起了大风，海况也变得恶劣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轻微起伏的海面，随后就变成了无数涌浪。
浪峰顶着白色碎沫，一排接一排地朝艇艏压过来。
022艇的艇艏直直地扎进了第一道浪墙里，海水瞬间漫过前甲板，砸在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视野变成了一片深蓝。
古浪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整个人被惯性往前拽了一下。
挡风玻璃外面的水幕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艇艏从浪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玻璃上的海水哗地退下去，重新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
古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艇艏又一头扎进了下一道浪里。
这一次扎得更深，整个前甲板都插进了水面以下，驾驶舱的前半截完全被海水包裹住。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开一艘潜艇，快艇扎进水里，在水面以下闷了十几秒，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这种状态在航海术语里叫埋艏，也是穿浪双体船在高海况下最典型的毛病。
022艇用的是穿浪双体船型，两个狭长的片体左右分开，中间用一道连接桥撑起主船体。
这种设计在静水和中等海况下确实稳如老狗。
两片船体提供了很大的横向稳定性，不像普通单体船那样动不动就往两侧晃。
以220吨的体量，横向抗风浪水平甚至可以和一些2000吨级的护卫舰掰手腕。
即便是在恶劣海况下，航速损失也比传统单体船小得多。
但双体船有个天生的毛病，两片船体之间的连接桥在波高超过一定限度之后，会产生一个让船体钻进水里的力矩。
简单说就是浪太大，船头来不及抬起来，直接往浪里扎。
一旦埋艏，船身的纵摇周期就会缩短，加速度增高，摇晃得又快又猛。
有时候甚至会摇出一些在普通船上根本不会出现的诡异姿态。
古浪的胃便是第一个受害者，不停地抽搐了起来。
晕船这件事，本质上是因为内耳前庭感知到的运动信号，和眼睛看到的视觉信号对不上号。
船身在三维空间里不规则地摇晃，前庭在疯狂地报告“你在上下颠簸、左右摇摆”，但眼睛看到的驾驶舱内部却是相对静止的。
这套生理机制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被设计出来，是为了检测植物神经毒素的摄入。
一旦发现视觉和前庭不匹配，大脑就会判定你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然后立刻启动呕吐反射，把胃里的东西全排出去。
可惜大脑分不清植物毒素和晕船的区别，反正信号一乱，它就按祖宗传下来的程序办事。
古浪从座位下方翻出一个塑料袋，往里面吐了两次。
然后是第三次，直到胃里已经没东西了，只剩酸水。
他把袋子扎紧扔到一边，把安全带又紧了一格，咬着牙继续操控方向。
海面上的浪还在翻，一道接一道地往艇艏砸。
022艇的艇艏钻进浪里，又挣扎着抬起来，钻进浪里，再抬起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古浪在驾驶座上被颠得浑身骨头疼。
等海面终于稍微平缓了一点之后，他立刻调整了航向，把船往汕委市外海的一处无人岛开了过去。
那座岛不大，从海图上看得清清楚楚，北面有一处天然凹湾，可以作为临时锚地。
022艇以七节的低速靠过去，古浪手动下了双锚，然后把发动机挂到怠速挡，瘫在驾驶座上喘了会儿气。
过了几分钟他才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艇上的状况。
固定不够牢固的物资全部翻倒了，好在没有破损渗漏。
船也没有损伤，只是人快散架了。
入夜之后，海面终于平静了下来。
南方的夜晚不像之前那么冷，气温大概在十几度以上。
海风吹在脸上是凉的，但不刺骨，已经不需要生火取暖了。
古浪用刚才的呕吐物打窝，试图钓点鱼，不出意外地空军了。
回到船员舱里，他拿起手机，按照惯例打开了那份核打击清单。
找到广冬省那页，广粥50枚、佛杉2枚、惠粥2枚、汕投3枚、云服2枚，全省合计59枚。
古浪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叉。
虽说这些数据是1959年的解密资料，只能作为参考，不具备时效性。
但即便是参考数据，也能看出一个规律。
核弹头的分配和经济规模、人口密度高度相关。
诸江三角洲作为龙国的经济心脏之一，实际遭到的核打击只会超过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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