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自甘下贱
那黑影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未继续靠近，也没有出手的迹象。
他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脸上也蒙着面巾。
他警惕地扫了尔泰和小燕子一眼，目光在尔泰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黑衣人对着尔泰的方向，轻微的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行礼之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几个闪身，便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直到黑衣人消失，才感觉到尔泰捂着她嘴的手松开了。
她大口的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那、那是谁？”
尔泰的目光紧盯着下方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声音平静无波，“是自己人。”
这“自己人”，显然是尔泰早已安排在此处监视索绰罗府的暗卫。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尔泰笃定的样子，也放下了心。
她学着尔泰的样子，伏低身子，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下方那间隐隐传出争执声的、灯火通明的屋子。
夜风将下方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送到了屋顶两人的耳中。
最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压抑着怒火、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的斥责。
“欣荣！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这声音显然是欣荣的父亲。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从屋内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重物跌倒的闷响，和女子压抑的痛呼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窗纸上，那纤细的身影猛然一晃，随即消失。
然后就是观保福晋惊慌的哭叫，“老爷！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欣荣！我的儿啊......”
观保似乎也被自己这失控的一巴掌惊住了，喘息声更重。
但更大的怒火淹没了他，声音因为激动更加颤抖。
“皇上开恩，只是将你遣回府中禁足思过，已是天大的恩典！”
“你、你倒好！竟敢偷偷溜出府，跑去......跑去春香楼那种腌臜地方！”
“你、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观保显然气得不轻，声音都在发抖。
“你就算再不甘心，再糊涂，也该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如今虽未被正式册封，可谁不知道你已经嫁给了荣亲王？”
“是上了玉牒的！”
“你好歹也算是皇室的人！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自甘下贱、辱没门风之事？！”
“你让阿玛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整个索绰罗氏蒙羞啊！”
欣荣僵直地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妇人抽泣的声音大了不少，“老爷！老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欣荣、欣荣她也是一时糊涂啊！她心里苦啊......”
“一时糊涂？！” 观保的声音更大了，“这是糊涂能解释的吗？！”
“那是花楼！是下九流的地方！”
“她一个皇子女眷，跑去那里，若是传出去......我们索绰罗家就全完了！”
“你知不知道，今晚若不是......若不是有人暗中递了消息，让我们及时去把人带回来，万一被其他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屋顶上，小燕子听得眉头紧皱，果然她没看错，那人就是欣荣。
只是没想到，欣荣竟然真的去了那种地方。
这时，下方屋内，一直沉默的欣荣，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哭喊，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动。
只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哽咽，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哈哈哈......皇室的人？”
“自甘下贱？辱没门风？”
欣荣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以往那种刻意维持的温柔娴静。
“阿玛！我的好阿玛！”
她猛然抬起头，即便隔着窗纸，也能感受到她眼中迸发出的恨意与绝望。
“我是怎么‘进’到那皇室里的，您心里当真没数吗？！”
她几乎是嘶吼着质问，“您不知道我是如何被逼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字字泣血。
“是你们！是你们告诉我，索绰罗氏需要荣耀，需要靠一个女儿光耀门楣！”
“是你们把我送到老佛爷面前，让我学着怎么讨好，怎么争宠！”
“是你们让我去接近五阿哥，不管他眼里有没有我，心里装着谁！”
“也不管我心里到底装着谁！”
“是你们让我在宫里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生怕行差踏错，连累了家族！”
“我被指婚，你们欢天喜地！”
“我想逃离......然后呢？哈哈哈......我的阿玛......你告诉我，然后呢？你是如何做的！”
“你又用什么好的手段把我送进了荣亲王府？”
“我逃不掉......我早就臭了、烂了！”
“你们可曾问过我在荣亲王府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嗯？”
“我被冷落，你们让我忍耐！”
“现在我被禁足遣返，你们觉得丢人现眼！”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我开不开心？！”
“春香楼怎么了？”
欣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那里至少明码标价，各取所需！”
“不像在你们眼里，戴着假面具，演着一出出让人恶心的戏！”
“我只有去那里，才会被尊重，才像个人！”
“我是想醉一场，忘记这一切，忘记你们眼里的利用和算计！”
“我是不知廉耻！我是自甘下贱！”
“可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们逼的吗？！是你们把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绝望。
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笑，还有观保气急败坏的怒骂和索绰罗夫人的哭求劝阻。
屋顶上，小燕子听得呆了。
她从未听过欣荣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虽然不喜欢欣荣，还讨厌她以前的种种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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