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1

“刻今天。”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蹲下去，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在那行旧字的下面，一笔一划地刻。

　　刻得很慢，很认真。

　　苏暮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刻。

　　她刻的是——

　　“苏暮雨，墨倾歌，到此。”

　　刻完了，她放下石头，站起来。

　　回过头，看着他。

　　“好看吗？”

　　苏暮雨看着那行字，又看着她。

　　“好看。”

　　墨倾歌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很久，走到林子边上，前面是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长着一些野花，白的黄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晃。

　　墨倾歌蹲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那条小溪。

　　“苏暮雨。”

　　“嗯？”

　　“你说这水流到哪儿去？”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看着那水，看了很久。

　　“流到海里去。”她说，“最后都流到海里去。”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去看过的那片海。”

　　苏暮雨点了点头。

　　“嗯。”

　　墨倾歌忽然笑了。

　　“那我们以后，也变成水，流到海里去。”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忽然开口。

　　“那我变成水，你变成什么？”

　　墨倾歌想了想。

　　“我也变成水。”

　　“两滴水，流到一起，就分不开了。”

　　苏暮雨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回去，墨倾歌做了饭。

　　吃完饭，他们坐在门口看星星。

　　星星还是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

　　墨倾歌靠在他肩上，一个一个数。

　　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苏暮雨。”

　　“嗯？”

　　“你说星星上面有人吗？”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有，”她说，“他们看得见我们不？”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看得见。”

　　墨倾歌笑了。

　　“那他们知道我们是谁不？”

　　苏暮雨想了想。

　　“知道。”

　　墨倾歌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暮雨看着她。

　　“因为我们在这儿。”

　　墨倾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星星还亮。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就行。”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那些花在夜里也开着，摇摇晃晃的。

　　苏暮雨抱着她，看着那些星星。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怀里还有一块石头，刻着“倾”字。

　　他摸了摸它们。

　　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墨倾歌没醒，只是嘴角弯了弯。

　　苏暮雨看着那个弯弯的嘴角，自己也笑了。

　　他抬起头，继续看星星。

　　月亮慢慢往西走。

　　夜很深了。

　　他把她抱回屋里，放在干草床上，盖好。

　　然后躺在她旁边，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听见墨倾歌在梦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苏暮雨。”

　　他没睁眼，但应了一声。

　　“嗯。”

　　墨倾歌没再说话。

　　但她的手，在梦里摸到了他的手，握住了。

　　苏暮雨握着那只手。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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