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
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
翌日大朝会。
百官列班,各部奏报,照例走了一遍流程,也没有其他什么事。
无非是哪里出现了流民,哪边出现了灾祸。叽叽喳喳讨论一通后,也不过是向他这个皇帝要钱罢了。
户部那边账上现可支撑的白银只剩下不到三百万两,接下来入冬后各地军饷和御冬之银都要提前准备。
若不是江南何家被抄家,又往自己的内帑冲入了一千多两白银,李玄徽可不会有现在稳如老狗的样子。
没错,抄家的钱,皇帝拿了大头,户部只捡了点油水。
终于,等把钱都安排妥当后,到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环节。
往往这个时候,要么有大事发生,要么就会有人灵机一动。
只不过这一次灵机一动的是李玄徽,他突然往前坐了坐:“诸位爱卿,朕有一事想与众卿最后商议一下。”
闻言,朝中诸位大臣顿感不妙。
怎么感觉这个剧本套路有点熟悉?
之前皇帝成立格物司的时候,貌似就是最后关头把他们强行留下的吧?
“朕近来思虑良久,我大禹近海数十载,沿海倭寇未平,走私暗商未绝,国库每年却要拨上百万两的银子养边军、养水军,结果到头来白花花的银子砸下去,却砸了个寂寞。”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面色微变,面露狐疑之色。什么意思?难不成要缩减对沿海之地的投入?
“不可啊陛下!沿海防患事关重大,万万不可缩减对边海之地的投入,否则海外倭寇猖獗,其威胁未必低于北方的草原部落。”
说话之人正是御史台的一位御史。
闻言,御史台的其余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或许他们的本意和初衷是好的,但是李玄徽寻思着,自己也没说要降低投入啊。
“呵呵,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你们都想错了。”
“朕可没有要缩减对沿海地带的支持和投入,只是朕想换一种玩法。”
“玩法”这两个字从李玄徽口中说出,倒令不少人为之一震。
谁不知现今的皇帝行事向来稳妥求稳,尤其是在维持边关稳定上。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包括一直以直抒胸臆、嘴毒而闻名的魏直....
『等等,自己听到了什么?』
『陛下竟然要开海?这还是陛下吗?』
『莫不是又受到那姓韩的小子影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样子本官得去好好拜会一下这个年轻人了!』
魏直心中泛起了嘀咕。
李玄徽一边观察着大臣们的反应,一边继续道:“朕意已决,开海禁,设市舶司于泉州、明州。
两地统管海上贸易,征收关税,凡出海经商者需向市舶司报备,按货值缴纳一成商税。
同时,准许民间造船出海,但需持官府印信,严禁军械私卖外番,所卖之物必须经由当地海司府衙检查,得以通行。”
话落,殿内先是一静,随后立马轰动起来。
令李玄徽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自己的竟然是中书令萧衡。
平日里在朝堂上,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皇帝下达的命令多是附和,偶有反对。
但这不代表他在朝中威望不高,毕竟都已是年近六旬的老头,先帝时期便已坐在中书位上。
今个却罕见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万不可!”
“海禁乃太祖定下的国策,沿海倭患未绝,贸然开禁无异于开门揖盗,更何况凡俗逐利,若放任民船出海,沿海人口流失,田地荒芜,赋税又从何而征?”
闻言,户部尚书也跟着站队:“陛下,户部如今每年秋后结余不过三五百万两,若再设市舶司,建造官船,配备官吏巡检,前期投入少说也得一两百万两白银。国库已捉襟见肘,今时今日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
话落,兵部侍郎也跟着站出列,义正言辞道:“陛下,沿海水军尚且不足以御敌,若开海后,贼寇趁势涌入,兵从何来?届时沿海之地必将生灵涂炭。”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之前皇帝搞格物司研究新鲜把式,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但开海万万不可如此儿戏。
李玄徽面无表情坐在龙椅上。
等众大臣全部说够,殿内逐渐安静下来,忽然冷笑一声:“萧卿说海禁是太祖之国策,朕问你一句,太祖禁海,沿海的走私停止没有?”
萧衡老脸一僵,张了张嘴。
不等他回答,李玄徽就替他回答了:“没有,不但没停,反而越禁越猖獗。”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就一概不知沿海边州之事。”
“就说明州的夏氏,年有船出海不下百余次,往来周边所赚白银不下万万之巨,最后肥了那些世居于沿海之地的世家,国库的税银却没有涨一文钱。”
“还有闽海那边的陈氏、粤海的郭氏,哪一家不是表面拥护禁令,背地里用自己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你们当真以为朕可欺不成?”
此话一出,朝堂重臣无不陷入恐慌。这还是第一次见皇帝这些年来如此发火,在场大臣无不扑通跪地:“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跪在最前列的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任谁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什么都知道,连闽海和粤海那边的世家大族都单独拎出来说。
想到皇帝前不久强行推行的锦衣卫,本以为是专门盯着他们这些在朝官员的,指不定早就分散安插至世家大族各处.....
弄不好他们手上的把柄都已经落到皇帝手中。
这个时候若是再唱反调,恐怕要坏事。
所谓政治,朝堂上是朝堂上的斗争,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办法。
没必要在朝堂上跟皇帝硬碰硬玩死谏那一套!
万一皇帝大手一挥,真让你死谏了怎么办?
“哼!一个个说不敢,我看你们都敢得很。”
李玄徽一拍扶手,愤然起身:“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背后的关系!那些沿海士族偷偷走私,内外勾结,养寇自重,赚了银子却一文不交朝廷,朕还得拿国库的钱去养兵,给他们看家护院!”
“总之,这海不开也得开,开也得开!”
“朕绝不能让那些蛀虫侵蚀属于朝廷的利益!朕意已决,无需再言!”
话已至此,萧衡脸色惨白,低着头再无话说!
其余大臣见状,六部官员朝前看了眼,见其迟迟没有反应,便也没再出声。
想要说服皇帝改变说法很简单,那就是找到切中要害的反驳点,可在场之人谁不心知肚明?
这海禁,亏损的是朝廷,生存受到挤压的是老百姓,靠垄断赚得盆满钵满的还是他们这些官绅背后的士族。
......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既然无人在意,那就必须把接下来成立市舶司的人确立好。
这个人必须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而不是那种阿谀奉承、溜奸耍滑、狗屁都不通的废物。
他扫了一圈殿中,视线落在一个中年官员身上。
上朝之后,李玄徽心中便有了人选。
“市舶司由户部与工部联合筹办,但首任市舶使......”李玄徽顿了下,继续道,“交由鸿胪寺少卿陈廷玉,朕着你来办。”
陈廷玉浑身一震,显然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平日里他在鸿胪寺内兢兢业业,也就负责一个外宾接待的工作,算是个清水衙门。
不出意外的话,想要熬资历继续往上升,坐上那个位置,还得等头顶上的人致仕还乡。
毕竟各部门府衙的官员晋升路线不同,有的是实干派,能够轻易立功,有的则是那种枯燥、繁琐的。
想要立功升迁都找不到渠道。
显然朝廷上其他大臣也深感意外,要不是皇帝提到陈廷玉,估计都不会有人想到还有这么个透明人物。
“臣......臣领旨,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陈廷玉浑身一震,赶忙跪旨谢恩。
李玄徽微微点头:“泉州先行试点,半年内将朕所提及的框架由你亲自搭建起来,具体的章程会有专人配合你拟定细则。”
李玄徽本想直接提格物司那边,但一想到要是让朝堂上这帮大臣知晓,市舶司开海的提议是韩秋提倡出来的,这小子指不定会在皇城内举步维艰。
还是别让他太过锋芒了比较好。
就让陈廷玉他们私下去联络。
“退朝!”
......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聚于宫门外窃窃私语。
“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可能突然想到开海?”
“是啊,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似乎每一次进行这些大事的决策,皇帝都喜欢直接拍板。”
要知道以前,皇帝都是会分别召见他们这些臣子,私下进行谈话,听听他们的意见。
现在可倒好,什么事都是突然袭击。
而且皇帝似乎都提前准备好了理由,有些时候怼得他们都哑口无言。
萧衡身边围了几个亲信,面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从三品的翰林学士小心翼翼道:“中堂大人,听说前两天那个什么狗屁锦衣卫在皇帝那边送了份折子,不知是谁递的,您说会不会是格物司的那个韩秋?”
“虽然最近这个韩秋在格物司甚是低调,但我总觉得,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决策和想法,多半与此子脱不开关系。”
“毕竟这可是我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圣人啊。”
那人说着,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闻言,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然而作为中书领导的萧衡却不置一笑,冷哼一声:“呵呵!韩秋......确实是一个很得陛下恩宠的臣子。但这不意味着他上什么折子,陛下就会采纳什么折子。
若是如此,朝廷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难不成他一人就能顶得上我们所有人?”
“中堂大人,话虽如此,但最近格物司那边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
“不说曲辕犁的推广,就说最近流行起来的报纸。什么《大禹商报》几乎在京城周边闹得沸沸扬扬,就连邻近的几个州郡内都出现了类似之物。”
“皇帝变聪明起来,想要垄断我们在外的笔杆子。一连持续快月余时间,《大禹商报》却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要捉襟见肘的样子。”
“再这么下去,我们可就被动了......今日陛下能够破釜沉舟去开海,谁知道未来哪天会不会重新对我们世家大族手下的土地入手?”
被翰林学士这么一说,萧衡眉宇间不由得肃穆下来。
土地吗?
是啊,先帝时期,皇族就对土地有很深的执念,想要重新丈量土地。
按照现在皇帝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没准还真容易提出来。
这到时候是试探还是直接对抗?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世家大族侵吞土地、私养庄丁,这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大秘密,就看皇族那边是否睁只眼闭只眼。
目前大禹朝的确是有些类危,但还没到末世将倾的地方,只要挺过去,待天灾之景过后,国力复苏,皇帝有的是手段去收拾下面的人。
他认真想了想,转身对身边几人道:“诸位,陛下这东一个想法西一个想法,我等实在疲于应对,这怎么能允许呢?”
“再加上头顶悬着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锦衣卫,现在就连本堂都不知府中有没有他们的眼目,这陛下当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探了。”
“区区一个韩秋,一个连科举之身都没有的越职之官,何须我等放在眼中?”
“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我们的视线还应该多关注在皇帝身上。”
“那不知中堂大人的意思是?”
萧衡捋了捋胡须,声音阴恻恻道:“既然陛下精力如此旺盛,那就多给他加点分量,各部的折子想的再详细些、厚实些......
毕竟咱们的这位陛下还是很认真的,尤其是在处理公务上。朝务一多,他自然就没有精力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会意,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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