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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钓鱼执法


张猛一脸不情愿地收了刀,看着匡七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唉。”韩秋叹口气,转过身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张猛听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所以,那后院那帮人.....”

“就是匡七故意弄出动静,把真正来杀我的人引出来。你们追出去,他就有机会单独和我碰面。”

“好家伙。”张猛挠了挠后脑勺,“这人胆子够大的,倒是有点意思。竟然还有这种义贼.....”

“行了,别感慨了。”韩秋打断他,继续询问道:“后院那帮人处理干净了?”

张猛点头:“跑了两个,抓了三个。锦衣卫的人在后面追,俺估摸着应该追不上了。”

“有活口就好。”

韩秋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老张,接下来咱们得演一出好戏。”

“什么戏?”

“本官今晚遇刺重伤,生死未卜.....”

张猛稍显迟疑,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装死?”

“不是装死,是装伤。死了就没戏看了,得让他们觉得我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上,另一只脚还悬着。这样才有人坐不住,才有人继续跳出来。”

“那怎么装?”

韩秋从怀里掏出匡七留下的那块带血布条,在手里晃了晃。

“假装被人捅了一刀,再找个镇上的郎中配合一下,明天往外放消息,就说朝廷钦差特使韩大人夜遭刺客,胸口中了一刀,昏迷不醒。”

“到时候势必会有不少人前来探望.....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张猛立马反应过来韩秋这是要钓鱼之法,不禁笑了出来,连忙应下。

当夜,韩秋吩咐谢平安排了一个郎中,也是锦衣卫的自己人,住进了客栈。

又让人把前院的桌椅砸翻了几把,墙上泼了些鸡血,弄出一副搏斗后的狼藉模样。

一切妥当....

......

几个时辰后,永宁县城外三十里的一处猎户棚子里。

匡七掀开草帘走了进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

桌上放着一壶凉酒和一柄短匕。

“如何?”蒙面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匡七从怀里掏出那绺头发和带血的布条,往桌上一搁。

“成了。胸口捅了一刀,不确定是不是死了,那位大人身边那个护卫反应太快,没能补上第二刀,只能先行撤了。”

蒙面人拿起那绺头发端详了片刻,又看了看布条上的血迹。

“这么说,不确定必死?”

“杀人,尤其是杀官员,哪有那么容易?但那一刀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躺个十天半月。”

蒙面人沉默了几息,把东西收起来。

“行。尾款的事明日再说,得等我这边确认消息。你先在镇外待着,别露面。”

匡七抱了抱拳,转身便走。

走出棚子后,他往黑暗中回望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三千两.....拿不拿得到无所谓了。

如果能白得也没关系。

.....

翌日清晨。

“朝廷特使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永宁县和安定县,以及周边村镇。

双柳镇福来客栈被临时封了前院,朔方郡调来的军士在门口站了两排。

镇上百姓远远围观,指点点。

“听说了吗?昨晚客栈出事了!”

“朝廷派来的特使大人伤得不轻,昨晚到现在,起码来了不下十多个郎中!”

“啧啧,这贼人胆子也忒大了.....”

消息传到苏婉晴那边时,我们的女侠还在美美用着早膳。

听闻消息后....

苏女侠差点当场表演了一个曹氏盖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大人身边有贴身随从保护,怎么可能身受重伤?”

“副使大人,内探来报,说韩大人胸口中刀,生死不明,现在正往朔方郡那边张罗名医。”

苏婉晴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随从却连忙一把将她拦住。

“副使大人别急,卑职话还没说完!”

“就在刚刚,谢平那边刚传了暗号过来!”

“什么暗号?”

“三短一长。”

苏婉晴脚步一顿。

三短一长,放在他们锦衣卫中的暗语就是计划照旧。

计划?什么计划.....配合韩秋的计划!?

反应过来后,苏婉晴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混蛋,特喵的竟然在演戏,吓老娘一跳。”

随从缩了缩脖子,属实不敢吱声。

“行,既然是演戏,那本副使就配合着演。”她重新把粥碗端起,“传令下去,所有人继续监视永宁县各处动向。

尤其是那个县丞周守义和军械监正周乾,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探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是!”

.......

果不其然。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日,永宁县衙的人就开始动了。

最先来的是县丞周守义。

他带着两个衙役,提着一篮补品,笑眯眯出现在福来客栈门口。

朔方郡的军士把他拦在外面。

“劳烦通报一声,永宁县丞周守义,特来探望韩大人。”

张猛从里面走出来,满脸愁容,袖口上还沾着几滴血。

“周县丞来了?唉.....大人伤得不轻,大夫说这两天是最凶险的时候。”

周守义脸上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堂堂朝廷特使竟遭此横祸,实在是我等地方官员失职啊!不知......可否进去看望一二?”

张猛犹豫了一下,领他进了后院。

屋内灯光昏暗,帘子半垂。韩秋躺在床上,胸口裹着厚的纱布,上面渗着暗红的血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旁边那个“郎中”正在煎药,满脸凝重。

周守义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又往韩秋脸上瞅了几眼。

“这......伤势如何?”

郎中摇头叹气:“胸口被利刃所伤,虽未刺穿心脉,但失血过多,又兼夜寒入体,高烧不退。老夫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周守义唉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担忧,心中却别提多高兴了。

真伤了?

那昨晚的计划.....成了?

他又看了一眼韩秋。

纱布、血迹、苍白的脸色、郎中的愁容.....无不表达着韩秋情况危急危险。

“张百户,大人这般情形,可有报回京城?”

张猛唉了一声:“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了,可鼎阳城远在千里之外.....唉!”

周守义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搁下补品便告辞了。

走出客栈,他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回到巷口拐角处,一个人影正等着他。

“如何?”

周守义压低声音道:“伤得不轻,那郎中都说听天命了。看样子匡七那一刀确实够狠。”

“那第二拨人还用不用....”

“先等一等。”周守义摸着下巴,“万一这两天人就没了,咱们何必再冒险?等死了,一切好说。”

对方犹豫了下:“赵先生那边的意思是......不管死没死,都得再补一手。”

周守义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那就安排在后天夜里。这次别用侯府的人了,得让神医会的人搞搞动作。反正这锅本来就扣在他们头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安定县令,朔方郡的录事参军,甚至连靖北侯府那个管事都亲自跑来探望。

每个人都带着关切的面孔走进客栈,又带着各自的心思走出去。

韩秋闭着眼昏迷了一整天,一动不动,将来者之人那些老套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无非是一些感慨和慰问。

等到入夜,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唉!这装死真不容易。”

张猛端着一碗热面进来,乐呵呵道:“大人演技果然不错,那周县丞走的时候,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估计都不知道被咱们的人看见。”

韩秋接过面碗呼噜呼噜吃了两口:“笑吧,让他多笑两天。”

“谢平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张猛凑过来压低声音,“锦衣卫的人监视到,周守义今天下午见了军械监正周乾。两人在城南的一个茶铺碰了头,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另外.....神医会那边也有动静。”

韩秋挑了挑眉。

“他们的人从崖下营寨出来了五个,往镇子方向来了。”

韩秋把面汤喝干净,碗往桌上一搁。

“后天夜里。”

“啊?”

“他们会在后天夜里动手。”

张猛瞪大了眼:“大人怎么知道?”

“周守义今天来的时候,我虽然闭着眼,但能闻到他身上有酒气。说明他来之前喝了酒壮胆。一个人来探望'将死'的朝廷特使,还需要喝酒壮胆?”

“这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今天布置,明天联络,后天动手。三天,刚好是我当初给他的期限。”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

韩秋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话给谢平。后天夜里,在客栈四周布下二十人。来多少,抓多少。”

“活口至少留三个。”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

韩秋继续“昏迷”,张猛继续在外面演忧心忡忡的随从。

按理说都到了这个程度,该死的人就应该死。

怎会如此拖沓

第三天。

入夜,亥时。

福来客栈的灯笼早就灭了,只有后院韩秋那间屋子还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从外面看,窗纸上能隐约看到一个躺着的人影。

镇子里安静得只剩狗叫声。

韩秋坐在隔壁那间黑屋子里,手攥着一壶凉茶,百无聊赖地等着。

张猛蹲在他旁边,刀已经出了鞘。

“来了。”张猛耳朵一动。

韩秋没听见什么动静,但他相信张猛的判断。

又过了约莫二十息。

后院的墙头上出现了三个黑影。

他们的动作很轻,翻墙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打头的一个手里捏着一管细的竹筒,另外两个各持短刀,腰间别着火折子。

三人贴着墙根摸向那间亮灯的屋子。

打头那个到了窗下,把竹筒对准窗纸上的缝隙,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

“呲.....”

一股细小的粉末从竹筒中喷出,穿过窗纸的缝隙钻了进去。

吹完之后,三人又等了片刻。其中一个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动手了。

最前面那人伸手去推窗。

窗子刚推开一条缝,就听.....

砰的一声!

院墙四面同时亮起了火把。

二十多个人从暗处涌出来,把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不许动!”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三个黑影被火把照得无处遁形,脸上全是惊恐。

张猛一马当先冲去,一脚踹翻那个拿竹筒的,手中朴刀直接架在对方脖子上。

“别动!”

另外两个转身就想翻墙跑,可院墙四周早已堵死。

锦衣卫的人从暗处扑出,两人刚攀到一半就被拽了下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到十息,干净利索。

韩秋从隔壁屋子走出来,拎着那壶凉茶,站在院子中央。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哪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精神抖擞,气定神闲。

“你....你......”

地上那个拿竹筒的抬头看见韩秋,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说好了受伤,快死了吗?

韩秋蹲下来,拍了拍他脸颊。

“竹筒里装的什么?”

对方咬着牙不吭声。

张猛直接把朴刀往下压了两分,刀刃都嵌进了皮肉。

“嗬.....!”

那人痛得嘶声,身子弓了起来。

“问你话呢。”张猛嗓门一低,“再不答,俺这刀手可不太稳。”

“是.....是蒙汗散!我们....准、准备迷倒之后再动手的......”

呦呵!还知道用迷药.....啧啧啧!

生怕自己死的动静太大啊!

韩秋站起身,扫了一眼另外两个被按在地上的。

“把人带到里屋。谢平,你的人看好门口,今晚别让任何人靠近这条街。”

“是!”

三个人被五花大绑拖进了后院柴房。

张猛守着门口,谢平带了两个人进去,韩秋站在门外,双手抱胸。

锦衣卫审人的手段,他不需要看,只需要等结果。

半炷香的功夫都没用到。

谢平从柴房里出来,手上拎着一张纸,走到韩秋面前。

“大人,撬开了。”

韩秋接过来,就着火把一看。

纸上记着几条口供......

其一:三人皆为“神医会”下属,受命于营寨中一名叫“陈赤”的管事。

其二:陈赤收到消息,说朝廷特使已盯上了他们在各村的投毒行动,三日内将带兵清剿。故先下手为强,以蒙汗散迷倒目标,再割喉灭口。

其三:消息来源为永宁县一名“中间人”,不知其真名,只知此人自称姓“赵”。

韩秋捏着纸条,脸色微变,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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