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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果然是你


天色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空旷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数十名黑衣人骑着快马,一路马不停蹄朝着京城狂奔,每个人都神色冷峻,不敢有半分耽搁。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官道上才又出现两道身影。
梅靖远与林洛并肩策马,跟在后方赶路,二人皆是回京复命,只是前路暗藏杀机,谁都不敢放松警惕。
又赶阿嘎收拾收拾撒了两个时辰的路,眼前出现一片茂密幽深的密林。梅靖远抬手猛地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两人默契翻身下马,打算在这里短暂休整片刻。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半空掠过,一只信鸽盘旋几圈,稳稳落在了林洛的肩头。
林洛动作熟练,轻轻捏住鸽子,小心翼翼解开绑在它腿上的细卷书信,随后抬手一扬,放走了信鸽。他没多看内容,直接把字条递到梅靖远手中。
梅靖远展开一看,纸上只有短短五个字:障碍清除,平安。
看完字条,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果然一路都有埋伏。”
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其实从出发之前,他就料到回京之路绝不会安稳。
方才先行离开的黑衣人,全是他麾下最忠心的暗卫。他特意安排暗卫走在最前方,就是为了提前扫清沿途的杀手与眼线,替自己和林洛趟平所有危险。
只是眼下暗卫一路清除障碍,依旧没能彻底杜绝隐患,足以说明暗处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难缠。
两人简单休整了片刻,喝了几口水,平复了赶路的疲惫,便再次翻身上马,继续朝着京城方向前行。
等到夜幕彻底降临,天色完全黑透,两人抵达了路边一座僻静小镇。
林洛一路上都盯着路边树干、石块上暗卫留下的隐秘记号,顺着痕迹,顺利找到了镇上一间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门口早早候着一名仆从,见到两人快步迎上前,态度恭敬,一言不发领着二人上楼,带进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
房门关上,暗卫头领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梅靖远躬身行礼。
“将军,属下已经彻底排查过整间客栈,四周没有陌生眼线,屋内也无埋伏。外头已经安排人手轮流值守,您今晚可以安心歇息。”
说完,头领不多打扰,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外。
连日赶路,再加上时刻提防暗处杀机,饶是梅靖远身经百战,也难免身心俱疲。他松了松紧绷的肩线,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洛,语气带着一丝提醒。
“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越靠近京城,敌人的手段会越狠,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凶险。”
林洛重重点头,心底同样清楚局势的严峻。
两人没有多余交谈,简单洗漱过后便各自躺下,抓紧时间闭目休息,保存体力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客栈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快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是暗卫队伍再次提前出发,前行探路。
梅靖远和林洛闻声立刻起身,没有丝毫拖延,快步走出客栈,翻身上马,紧随其后赶路。
两个时辰转瞬而过,熟悉的信鸽再次准时飞来,落在林洛手边。
他早已习惯这套传信流程,指尖飞快取下字条,直接递给梅靖远。
这一次,梅靖远看完字条,脸色骤然一变,当即猛地勒停马匹。
字条上不再是平安的消息,只有刺眼的警示:危险,警惕前行。下方还画着一张简易地形图,清清楚楚标注出了前方一处山谷,正是敌人预设的伏击地点。
梅靖远沉默着把字条递给林洛,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全都沉了下来。
要知道,前去探路的这批暗卫,都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以一敌百,寻常杀手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可如今连这支精锐队伍都遇上了硬茬,足以说明半路截杀他们的人,全是皇宫里出来的顶尖高手。
对手的实力,远超预估。
梅靖远低头沉思片刻,立刻拿出纸笔,写下一行指令:分散行动,安全第一。
他将字条牢牢绑在信鸽腿上,抬手放飞。
做完这一切,两人翻身下马,低头仔细检查身上所有防身武器:袖箭、随身短弩、暗藏在腰间的暗器,每一件都确认无误,才重新上马,小心翼翼朝着前方山谷前行。
踏入山谷那一刻,梅靖远眼神一凛,立刻给了林洛一个眼神。
两人心有灵犀,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打算全速冲过这片狭长山谷,不给敌人围攻的机会。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行至山谷正中央时,两侧陡峭的山崖上方骤然传来乱石滚动的巨响,一块块千斤重的巨石顺着山崖飞速滚落,直冲冲砸向马背上的两人,封死了所有退路。
杀机瞬间笼罩整个山谷。
千钧一发之际,梅靖远脚尖轻点马背,整个人凌空跃起,稳稳悬在半空。他手腕快速翻转,数支袖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山顶埋伏的杀手。
几声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几名蒙面黑衣人直接从陡峭山崖上摔落,当场毙命。
梅靖远身形在空中一转,双脚轻点粗糙的山壁借力,瞬息之间便跃上右侧山顶。手中短弩瞬间上弦,接连扣动扳机,弩箭如雨般射向四周藏在岩石后的杀手。
山顶埋伏的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之中。
余下没死的杀手见状,提着长刀疯狂围攻上来。梅靖远一手握弩,一手持长剑,招式凌厉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不过片刻功夫,山顶所有埋伏的杀手便被尽数斩杀。
而另一侧山头,林洛同样独自迎战一众杀手。他剑法灵动凌厉,进退有度,面对数名高手围攻丝毫不落下风,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围攻他的黑衣人也全部倒地,再无反抗之力。
两人分别在两座山顶仔细巡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活口,也没有其余埋伏之后,才纵身跃下山谷,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离开了这片凶险之地。
接连经历一场硬仗,两人身心都有些疲惫,便策马来到官道旁的小河边停下,打算短暂休整。
马儿低头啃食河边青草,两人坐在岸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吹着河边微风,稍稍缓解紧绷的神经。
没过多久,天边又飞来一只信鸽,依旧稳稳落在林洛手中。
这次的字条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简易地图,标记出了下一处安全落脚的客栈。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吃完干粮立刻上马,按照地图指引,直奔目标小镇。
又是两个时辰的奔波,二人顺利抵达目的地客栈。门口一名黑衣暗卫看到他们,悄悄点头示意,随后领着两人上楼,进入一间宽敞的客房。
屋内足足站着十名暗卫,见到梅靖远进门,齐刷刷躬身行礼。
暗卫头领脸色凝重,上前禀报了方才发生的事。
“将军,方才我们行至官道弯道,突然遭遇大批杀手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武功极高,我方弟兄拼死抵抗,还是死伤了十余人,我们也是浴血厮杀才勉强突围。”
说到这里,头领顿了顿,说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语气越发沉重。
“还有一件事,属下发现,这批杀手的出招路数、内功法门,和皇宫大内高手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差别。”
听完这番话,梅靖远站在原地,接连发出几声冷笑,心底所有的猜测彻底落地。
“看来藏在皇宫里的那个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整个皇宫,能调动全部大内高手,还能私自派出顶尖杀手半路截杀我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一旁的林洛闻言,瞬间豁然开朗。
一路走来所有的疑点、所有半路突发的伏击、暗中无处不在的眼线,此刻全都有了答案。他们早就猜到皇宫有内鬼,却一直锁定不了具体人选,如今所有线索指向明确,只差最后一份实打实的书面证据,就能彻底揭穿对方的真面目。
可梅靖远心头又生出新的疑惑。
他此次南下,查到的都是四皇子谋逆的罪证,从头到尾没有牵扯到皇宫那位大人物分毫。对方明明可以继续隐藏在幕后,为何要冒着暴露身份的巨大风险,不惜动用大内高手,也要半路截杀自己和林洛?
难道他们从四皇子巢穴搜出来的那些密信里,还藏着一个两人都没有发现的惊天秘密?
这个念头一出,梅靖远立刻警觉起来。
他当即让所有暗卫守住房间四周,严防外人偷听靠近,随后把自己心中的疑虑全盘告诉了林洛。紧接着,他拿出一路贴身保管、从未离身的所有密信,两人低头逐字逐句重新翻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字眼。
翻看大半之后,林洛忽然指尖一顿,指着一封年代久远的旧密信,开口道:
“将军,你看这封信,会不会有问题?”
梅靖远立刻接过信件仔细端详。
这封信写于当今圣上登基之初,是宫内之人私下写给四皇子的密信,通篇文字都是密谋朝堂势力划分、拉拢朝臣的内容,看着和其余谋逆密信别无二致。
梅靖远将信件内容从头到尾重新看一遍,仍没发现什么问题。
啪的一声,梅靖远将信件倒扣在桌上,有些泄气。
突然,他发现信件背后的左下角,盖着两枚极其浅淡的印章。
因为年代太久,纸张泛黄老化,印章印记模糊不清,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上面刻着什么字,很容易被人直接忽略。
一瞬间,梅靖远彻底明白过来。
对方不顾一切半路截杀,根本不是害怕四皇子谋逆之事败露,而是害怕这封旧信上,两枚不起眼的印章,暴露他隐藏多年的身份!
他猛然想起,之前在家中,母亲有一枚可以放大细微纹路的放大镜。
梅靖远立刻召集所有暗卫进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既然敌人的目标是阻拦他们进京,所有伏击都设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那倘若他们突然改变路线,原地停滞,甚至反向而行,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必定会露出更多马脚。
他决定主动布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次日清晨,梅靖远独自带上那封关键密信,只挑选了一名贴身暗卫随行,悄悄离开客栈,调转马头,反向前往南境方向,直奔梅府老家。
而林洛带着剩下所有暗卫,继续留在小镇客栈按兵不动,一边严密防守,一边全程紧盯暗处杀手的动向,随时传递消息。
两日之后,梅靖远顺利回到珙桐梅府。
大厅之内,父母正坐着喝茶闲谈,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儿子,又惊又喜,连忙起身。
梅靖远顾不上和父母寒暄问候,直奔主题。
“母亲,我有急事,想借您之前用的放大镜一用。”
母亲李雪儿没有多问缘由,立刻转身取来放大镜。
梅靖远拿着放大镜,对准信件角落模糊的印章,一点点仔细端详。片刻之后,两枚印章上的字迹,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
第一枚印章,刻着:赵末,正是南越四皇子的本名。
而第二枚印章,清清楚楚两个字:任虎。
梅靖远转头看向父母,神色严肃:“父亲,母亲,你们可听过任虎这个名字?”
父亲梅凛低头默念两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细细回想过往旧事,片刻后脸色一变。
“任虎……是他。”
“当年我刚被将军府收留时,府中大小事务,都是府内任管家在打理。我曾经拿着他的专属印章处理过家事,当时还和府里下人打趣过他这个名字,所以印象很深。”
梅靖远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所有迷雾彻底散开。
“果然是你,任总管。”
难怪暗卫说杀手招式和大内高手一致,难怪此人能调动皇宫所有顶尖战力,全程在幕后操控一切。
身居大内总管之位,手握皇宫禁军调度权,常年陪伴在皇帝身侧,谁也不会防备这样一个贴身近臣。任总管藏得太深,瞒过了满朝文武,也瞒过了皇上。
梅靖远收起密信,看向父母,语气急促:“母亲,放大镜我需要带走,此事关乎朝堂安危,一刻都不能耽误,我现在就要立刻返回京城。”
紧接着,他把南下剿灭四皇子、查获密信、回京一路遭遇伏击、以及刚刚查到印章真相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告知父母。
梅凛夫妇听完,脸色格外凝重,深知此事牵扯皇宫内臣,凶险万分,没有半句挽留,只是再三叮嘱他万事小心。
梅靖远走到府门前,看着父母,依旧放心不下。
“二老放心,我已经提前飞鸽传书,让军营派精锐侍卫驻守梅府。此人阴险狠辣,身份暴露之后,我担心他会派人前来报复,你们千万不要大意。”
梅凜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安抚儿子:“你安心回京办事即可,梅府固若金汤,真有人敢来挑衅,我们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梅靖远知道父亲身手不凡,闻言稍稍安心,对着父母拱手告辞,转身策马离去。
等到儿子身影彻底消失,梅凛与李雪儿对视一眼,多年夫妻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心思。
两人转身回屋,李雪儿口述,梅凛执笔,连夜写下一封密信,将任总管勾结四皇子、蓄意谋逆、半路截杀朝廷重臣的所有罪证,尽数写于信中。随后派遣府中最快的信使,快马加急送入皇宫,直达皇帝手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皇上看完这封密信,心中自然会有决断。
另一边,梅靖远马不停蹄赶回军营,直接抽调一队火铳兵与爆破精兵,日夜兼程赶回小镇,与留守在此的林洛顺利汇合。
客栈房间内,梅靖远把回乡查到的所有真相全盘告知林洛。
至此,两人彻底确认,藏在皇宫深处,一手策划所有阴谋的幕后黑手,就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内总管——任虎。
可两人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越发忌惮。
任虎身居大内总管多年,扎根皇宫数十年,心腹遍布宫内各处,手握皇宫守卫大权,势力盘根错节,权势滔天。
梅靖远当机立断,立刻拆分所有人手,兵分两路。
一路由林洛带队,带着火铳队与爆破队先行出发,作为前哨队伍,扫清京城门外最后一批埋伏杀手,探查皇宫外围所有动静;
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队,贴身保管所有罪证密信,带着暗卫紧随其后,稳妥前行。
分工完毕,林洛立刻带队出发。
有火器兵力加持,沿途残余的杀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路伏击尽数被绞杀,无法阻拦他们半步。
几日之后,巍峨高大的京城城门,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梅靖远与林洛对视一眼,带着余下护卫,径直朝着皇宫大门前行。
可刚走到宫门口,守门太监便上前拦住一行人。
依照皇宫铁律,所有随行护卫一律不得入宫,兵刃、火气全部上缴封存,梅靖远与林洛二人,不得携带任何武器,独自入宫面圣。
两人只能遣退所有手下,交出身上全部兵器,孤身踏入宫门。
跟着引路太监穿行在朱红宫墙之间,四周宫道寂静无声,往来宫人步履匆匆,神色麻木,看似一派平静祥和,可空气里处处都透着压抑的杀机。
梅靖远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余光扫视着四周每一处楼阁、每一道回廊。
林洛亦步步警惕,眼底满是戒备。
他们都心知肚明。
城外所有伏击,都只是敌人的开胃小菜。
踏入这座高墙深宫,远离所有部下护卫,孤立无援的这一刻——
真正无路可退的皇宫绝杀,才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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