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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月光即将归国


陆砚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温阮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局外人》,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陆砚辞站在玄关处,大衣上落了一层雪,肩膀那块已经化成了深色的水渍。
他的眼眶很红,鼻尖也是红的,站在门口没换鞋,就那么看着她。
“你还没睡?”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睡不着。”温阮把书合上。
他弯腰换了鞋,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什么震碎了一样。
他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来,站在她面前,大衣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湿印子。
“外面下雪了。”他说。
温阮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没拉,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路灯照在上面,像撒了一把细盐。
“嗯。”
陆砚辞忽然蹲下来。
他蹲在沙发前面,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着头看她,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东西。
一朵纸折的花,粉色的,叠得歪歪扭扭,边角都皱了。
温阮低头看着那朵花,他把它放在她膝盖上,纸花轻飘飘的,碰到她的膝盖就停住了。
“我回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纸。”他说,“折了一路,折不好。”
温阮拿起那朵纸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折痕歪歪斜斜的,有些地方叠错了又拆开重折,留着重叠的痕迹。
“你以前会折。”她说。
“以前手巧。”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她,眼眶里的水光还没退干净。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干了的泪痕,被暖气一烘,皮肤绷得紧紧的。
他把手搭在沙发边缘,手指离她的膝盖很近,但没有碰到。
“我想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商量,“你能不能不赶我走。”
温阮攥着那朵纸花,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有点薄,被她攥久了开始发软。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她问。
陆砚辞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头发蹭着她的牛仔裤,有点扎,但很轻。
他的肩膀又开始抖了,没有声音,只有一下一下的颤动,隔着布料传过来,像地震的余波。
温阮把纸花放在茶几上,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发尾有点湿,还没干透。
他的头发比以前细了,以前很硬,扎手,现在软了一些。
她轻轻按了按,他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使劲抵着她的膝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别哭了。”她说。
“我没哭。”他的声音闷在她牛仔裤里,嗡嗡的。
她低头看着他,发顶有一个旋,圆圆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头发很硬的时候,顶着这个旋跟她吵架,吵完又跑回来,蹲在她面前也是这样,把额头抵在她膝盖上说对不起。
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但从来不让她觉得日子难过。
现在他有钱了,蹲在这里的样子,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厚,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已经被雪压弯了,垂下来的弧度像一只伸出来的手。
温阮把手从他头发上拿下来,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把他抬起来。
他的脸湿漉漉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子下面挂着一道清亮的鼻涕。
温阮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陆砚辞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擤了下鼻子,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里。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一声脆响,他踉跄了一下,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朵纸花。
“那朵花你别扔。”
温阮把纸花拿起来,放进了那本书的扉页里,合上。她抬头看着他说:“不扔。”
陆砚辞站在沙发前面,大衣还穿着,水珠顺着下摆往下滴。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那我上楼了?”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回头。
“温阮。”
“嗯?”
“冰箱里有汤。”他说,“王婶下午炖的,你别忘了喝。”
温阮看着他的背影,大衣上湿了一片,领子也湿了。
他往楼梯走,步子很慢,每走两步就停一下,像是怕走快了会错过什么。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很快又转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陆砚辞带温阮去了一个饭局。
地点在一家私房菜馆,巷子深处,门脸小得差点错过。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包间,圆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西装领带,烟灰缸里躺着一截没抽完的烟。
陆砚辞替温阮拉开椅子,手搭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那圈牙印已经消了,只剩一道极淡的印子。
她坐下来,对面的一个男人冲她笑了笑:“陆太太,久仰。”
她点了点头。
饭局前半段很安静,温阮听着他们聊项目、聊数据、聊某个领导的喜好。
她夹菜吃,服务员倒茶她就喝,不插话,也不觉得尴尬。
手边的碟子里堆了陆砚辞给她夹的菜,她没动,堆成了一座小山。
中途有人聊起了另一个话题。
“听说许若溪下个月要回来了?”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夹着一筷子凉菜,随口提了一句。
温阮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许若溪?”旁边有人接话,“哪位?”
“就那个,以前跟陆总一个学校的,后来去法国了。”
眼镜男看向陆砚辞,“你们当年不是关系挺好的?她回来你不去接机?”
陆砚辞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八号吧,我太太跟她联系过。”
眼镜男笑了一下,“她还问我你现在混得怎么样呢,我说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她说不信,非要回来亲眼看看。”
桌上其他人跟着笑起来。
温阮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座小山,筷子放下来了。
她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泛开。
她把茶杯放回去,指腹摩着杯沿,一圈一圈的。
陆砚辞的手从桌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没有回握,也没有躲。
许若溪这个名字,她听过几次。
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地下室的时候,陆砚辞有一次喝醉了,抱着她说梦话,喊了一个名字。
她没听清,后来问他是谁,他愣了一下,说是一个同学。
后来她在他毕业照里找到了那个人,站在他旁边,长头发,白裙子,笑得很好看。
她没再问过。
饭局继续,话题又转回了项目。
温阮坐在那里,耳朵里听着那些术语,脑子里反复转着三个字:下个月八号。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胸口有点闷,像堵了一团棉花,吸气的时候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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