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为你停一日烟火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那道线正好落在陆砚辞的锁骨上。
“我不知道。”她说。
陆砚辞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微的,但坐在床上的她能感觉到那一下震动。
他攥着膝盖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一个答案来。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不知道。”他说。
“以前你也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沉默又来了。这次更长,长到她快要睡着。
他的声音又在黑暗里响起来:“那你还愿意试一下吗?”
温阮侧过头看他。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嘴角向下撇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很轻,像羽毛扫过。
“你把手机关了。”
陆砚辞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把手机关了机。
屏幕变黑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关机键上多按了一秒,像是怕自己反悔。
“还有,”她说,“你明天哪里都别去。”
“好。”他说。
第二天早上,温阮醒来的时候,陆砚辞还躺在床上。
他侧着身面朝她,一只胳膊横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温阮看了他几秒,慢慢坐起来,他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下楼煮了粥,煎了两个鸡蛋。油锅滋啦响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陆砚辞穿着一件旧T恤下来了,头发乱着,光脚踩在楼梯上。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了她几秒,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
“刷牙了吗?”
“没有。”
“那先去刷牙。”
他转身去了洗手间,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等他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两碗,旁边各放了一个煎蛋。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他说。
“刚出锅的当然烫。”
他低头又夹了一口,这次吹了很久才吃。温阮坐在他对面,也慢慢地喝着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筷子和碗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的,一下一下。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楼上响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又低头继续喝粥。手机响了好几声,停了,又响了。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上去看看,”温阮说,“万一有急事。”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站起来。他上楼去了,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很快,又很快下来了。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通话记录的页面。
“谁打的?”温阮问。
“黎薇。”
“什么事?”
“问之前那个项目的进度。”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餐桌上,坐回来继续喝粥,“我跟她说了今天休息,有事找张副总。”
温阮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端着空碗去了厨房。水龙头打开冲碗的时候,她听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到她身后停住了。他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身上有油烟味。”她说。
“你身上也有。”他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温阮把冲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他还抱着她,没有松手,她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数清他下巴上那些新冒出来的胡茬。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淡了一些,眼底那层疲惫还没完全消退,但亮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很轻。
温阮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晨间没有回暖的温度。
“今天你想做什么?”他问。
“不知道。”
“那我们出去走走?”
她想了想:“行。”
他换了件外套,她也换了一件。出门的时候风还是凉的,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
院子里的积雪化了大半,只有墙角还残留着一小堆,灰扑扑的,混着泥土。银杏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水珠,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像挂了一树碎钻。
两个人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着。
他的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握住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着她的手,手指微微收拢。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上有两道淡淡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你手怎么了?”她问。
“昨天在书房搬东西,被纸箱边划的。”
“消毒了吗?”
“忘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皱了皱眉:“回去擦点碘伏。”
“回去再说。”他拉着她继续走,没有松手。
他们走到小区后面的河边,河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有个人在河对岸遛狗,小狗跑得欢快,绳子牵得老长。温阮看着那条狗,忽然笑了一下。
陆砚辞转头看她:“笑什么?”
“想起以前咱们养的那条流浪狗。”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也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那条狗后来跑哪去了?”
“不知道,搬走那天它就没回来。”
两个人站在河边,手牵着手,看着那条小狗在对岸撒欢。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冰面融化时的潮湿。他攥着她的手紧了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隔着布料按了一下,没有拿出来看。
两个人沿着河走了很久,直到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把冰面照得发亮。陆砚辞停在一棵枯柳旁边,松开她的手,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从里兜摸出一根皮筋。
他递给她的时候,温阮愣了一下。
“哪来的?”
“王婶说你可能用得上,放我兜里好几天了。”他把皮筋放在她掌心里,黑色的,细细的一圈,上面还有一颗透明的小珠子。
温阮把皮筋套在手腕上,没有扎头发。她看着那棵枯柳,柳枝在风里轻轻晃着,每一根都垂得很低,像在够地上的什么东西。
“这棵树,”陆砚辞说,“跟以前咱家楼下那棵有点像。”
温阮抬头看了看,确实有点像。
那时候地下室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夏天的傍晚他们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吃西瓜。
他切瓜切得厚薄不一,她嫌弃他,他说能吃就行。西瓜籽吐在地上,第二天长出一棵小苗,被路过的自行车压扁了。
“你记得挺清楚。”她说。
“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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