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阵落邪掌
漆黑邪气死死裹住上古玉璧,温润纯粹的本源金光一寸寸熄灭。
那枚坐镇九碑大阵核心、维系千年地脉平衡的阵眼,就此彻底易主。
半空翻飞的八块残核失去了清气牵引,金芒明暗不定,被漫天黑雾轻轻一卷,便不由自主朝着那只漆黑巨手聚拢过去。
千年散落八方的阵基,耗费无数生死机缘才得以集齐,此刻尽数落入秽灵掌控。
陨蛟渊底的气压骤然沉了数分。
原本镇压九幽的上古阵纹在主碑表面彻底翻转,墨黑邪纹顺着碑身脉络飞速蔓延,每一寸纹路亮起,就有一缕地脉正气被强行吞噬转化。
整座上古主碑不再有半分稳固厚重的气象,反倒透出阴森暴戾的邪性,碑身微微震颤,源源不断的浊气顺着裂隙喷涌而出,汇入漫天黑雾。
地眼潮汐彻底暴走,地底深处的轰鸣连绵不绝,整条苍梧地脉紊乱颠倒,沉积万年的九幽邪气顺着敞开的裂隙宣泄而出,粘稠得近乎实质,寻常修士站在这里,只怕瞬息便会被邪气侵体、神魂俱灭。
常生悬在半空,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周身流转的清气散乱不堪,方才强行催动长生道力的后劲翻涌上来,心口泛起一阵沉闷的钝痛。
从云溪城寻核到临水观破阵,再到泯江底镇蛟,他一路连番恶战,神元本就消耗巨大,方才又硬扛秽灵全力一击、催动八核阵图,道力早已透支严重。此刻阵法尽失、筹码全无,他彻底落入孤身对敌的绝境。
秽灵无边的黑影盘踞在渊底中央,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白衣人影,没有急着下死手,反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
千年布局终于落子收官,它要看着这位奔波千年的守阵人,亲眼见证毕生心血化为乌有,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人间一步步坠入九幽深渊。
“你一辈子都在补天锁劫。”
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岩壁回荡,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六十年沉眠养阵,千百年奔走寻核,真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逆得了天地大势?”
黑雾之中,九枚阵核缓缓排布成型。八块残核环绕着中央玉璧,原本金色的阵基纹路尽数被黑雾浸染,黑金交织的微光流转不休,一套完整的九碑大阵,彻底被邪力重构。
阵法成型的刹那,渊底地脉猛地一震,一股远超之前百倍的邪道气机冲天而起,穿透层层黑云直抵山巅。
百里之外的云溪城、临川地界同时微颤,街巷间无端刮起阴冷黑风,街边草木转瞬枯黄,连各地阴司庙宇的香火都黯淡了几分,神像蒙上一层薄薄黑翳。
镇邪阵成了通天阵,人间与九幽的壁垒,正在被一点点撕碎。
常生抬眼望着那套被邪力掌控的大阵,心底没有慌乱,只剩一片彻骨的冷寂。他终于把所有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当年自己沉眠云溪、以道力加固封印,看似稳住了局势,实则恰恰落入对方算计。
那时秽灵力量不足,无法强行破封,便借着封印韬光养晦,一边休养生息,一边冷眼窥探阵法的所有运转玄机。
它清楚大阵一日残缺,自己便一日受克制,永远没有真正破局的可能。
所以它耐住千年寂寞,不轻易作乱暴露,静静等着自己奔走四方,替它补齐所有阵材。
玄水居士的自爆禁咒、江底蛟魂的反扑、地脉裂隙接连爆开,从来都不是偶然。
一切都是它顺势推波助澜,刻意放大危机,打乱自己的节奏,逼得自己心急收官,主动踏入这万丈渊底的死局。
千年棋局,步步筹谋,到头来竟是全程为人作嫁。
“你很聪明。”常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透着彻骨寒凉。
“可惜聪明无用。”
秽灵淡淡回应,“天道本就倾斜,九幽当兴,人间当灭。你逆天护世,本就是错。今日我掌九碑,便是顺势而为。”
话音落下,重构的邪道大阵缓缓运转。原本用来锁纳浊气、稳固地脉的阵力反向流转,疯狂抽取着地底地眼的本源精气,源源不断汇入黑雾,滋养着秽灵本源。
它的身形愈发凝实,周身邪气厚重得几乎扭曲空间。
常生心知不能再被动僵持。即便失了阵核,身处劣势,他也不能退,更不能败。身后是万里人间,是他守了千年的道心。
没有阵核加持,便以自身道躯为阵,以千年道心为锁。
他抬手收回所有散乱清气,将透支的神元尽数收敛归窍。
神魂深处五道岁痕微光流转,长生道力不再外放硬抗,而是尽数内敛沉淀,滋养疲惫的身躯与紊乱的神魂。
白衣无风自动,渊底刺骨的邪气疯狂扑上来,腐蚀着护体清气,光罩一点点变薄黯淡,却始终未曾破碎。
“负隅顽抗。”秽灵冷嗤一声,没了耐心。
它抬手催动邪阵,数道漆黑阵纹气刃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直逼常生周身要害。
气刃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常生身形侧滑,堪堪避开数道杀招,漆黑气刃擦着衣袖划过,劈在后方岩壁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深坑,碎石化为黑灰飘散。
一击落空,秽灵神色不变,大阵再动。漫天邪气凝成锁魂黑链,纵横交错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自上而下狠狠缠杀而来。
黑链带着极强的禁锢之力,一旦被缠上,神魂便会被邪气封禁,道力尽失。
常生眸光一凝,不再闪避。双掌合于胸前,凝练全身仅剩的清气,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厚重的道力,一掌稳稳拍出。
纯白清气与漆黑锁链轰然相撞,沉闷气浪扩散开来,黑色锁链层层崩碎,可大阵源源不绝,破碎的锁链瞬间被黑雾重塑,密密麻麻再度合围。
常生虎口发麻,手臂微微震颤,体内气血翻涌得更厉害了。
没有阵核加持,没有地脉助力,仅凭一己道力硬抗完整邪阵,每一次格挡都在疯狂消耗自身根基。此消彼长之下,局势只会越来越险。
“你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秽灵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你的道力终有耗尽之日,我的力量,却会随地眼潮汐、人间气运,无穷无尽。”
话音落地,九道漆黑阵柱从渊底拔地而起,合围四方,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阵柱上邪纹流转,禁锢之力层层收拢挤压,将常生困在方寸之间。压迫感层层叠加,呼吸滞涩,神魂沉重。常生白衣紧绷,额角渗出细汗,护体清气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很清楚,再耗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力竭被擒。一旦失了自由,千年护道心血尽废,再无人能制衡秽灵,九幽邪气将彻底席卷人间。
绝境之中,常生目光依旧沉稳锐利。
他抬头望向大阵中央那枚被黑气包裹的玉璧,心底生出孤注一掷的念头。
棋局输了,布局崩了,阵材尽失,但他的道,未输。既然守无可守、退无可退,那便不破不立,哪怕耗尽道基,也要撕开一道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神魂深处的五道岁痕开始发烫,长生道力向着心口汇聚,竟是要燃烧自身道基,换一击破局之力。
可就在道力即将引燃的刹那,他的目光骤然一缩。
被浓郁黑气死死包裹的上古玉璧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淡朱砂色的微光。
那纹路他再熟悉不过,与废庙基座下的道符、山巅石壁的刻痕、驿署密室的符痕,同出一源。
那位始终隐于暗处的神秘高人,竟然早就算到了今日之局,将后手,直接埋进了阵眼玉璧之中。
黑气翻涌之间,那点朱砂微光越来越亮,连秽灵都似有所觉,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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