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重临渊底
往陨蛟渊去的路,越走越静。
地脉的震颤一阵密过一阵,脚下的岩层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崩裂声,沿途的村镇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倒塌的屋墙和半枯的老树,在风里发出呜咽似的响。
常生走得很慢,左肩的伤深可见骨,血顺着衣袖往下滴,落在焦黑的泥土里,很快被浊气蚀得无影无踪。
神魂里的龙吟声越来越清晰,像有一道古老的意识在缓缓苏醒,与他的神念一点点缠在一起。
他没再出手救沿途的伤者,不是不想,是不能。
剩下的力气,要留到总枢,留到最后一刻。
走到陨蛟渊山口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照在翻涌的黑泉上,泛着惨淡的光。
整座山渊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剩泉水分涌的咕嘟声,混着地脉深处沉闷的龙鸣。
常生站在泉边,最后望了一眼山外的方向。
晨光漫过层峦,远处的平原隐在薄雾里,那里曾有万家灯火,有稻浪千重,是他守了千年的人间。
他收回目光,纵身跃入寒泉之中。
黑水刺骨,浊气翻涌,比上一次来时更狂暴几分。
总枢玉盘的清光隔着岩层隐隐透出来,微弱却坚定,像黑夜里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常生顺着裂隙往地底潜,越往深处,压力越大,浊意越重,可他神魂里的清龙残韵却越亮,像一道暖流,护着他往黑暗最深处去。
重新踏入总枢空腔时,整面玉盘都在微微震颤。
浊雾几乎盖过了清光,盘面的裂纹又多了数道,深处的漆黑鳞影比上次清晰了数倍,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与期待。
它知道他会回来。
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常生走到玉盘前,脚步很稳。
他抬手抚上清光的核心,指尖触到那半块龙形玉髓,温润的触感与怀里的龙髓遥遥呼应。
空腔里很静,只剩玉盘震颤的轻响和浊龙沉闷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玉盘深处的鳞影,像在与一位缠斗了万古的对手做最后的道别。
就在这时,岩壁的缝隙里忽然窜出一团黑雾。
秽灵只剩最后一点本源,却依旧带着不甘的怨毒,疯了似的扑向常生的后心。它知道一旦双魂归一,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是它最后的赌局。
常生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
就在秽灵的利爪触到他后颈的瞬间,神魂里的清龙残韵自动护主,一道莹白的光从他体内炸开,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穿透了黑雾本源。
秽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连带着它积攒了千年的死怨浊气,一同被清光净化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这团从古国覆灭时诞生、一路兴风作浪的邪祟,终究在清龙残力面前,烟消云散。
常生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动用神魂之力反噬极大,识海里像被重锤砸过,阵阵发黑。
可他眼神依旧清明,抬手取出怀里的龙髓,缓缓按向玉盘中心的龙形玉髓。
两半分隔了万古的清龙魂髓,在这一刻缓缓贴合。
常生闭上眼,放开了所有神魂防备,以自身长生道力为引,以千年守道之心为炉,任由两道龙魂顺着他的神念交融、缠绕、最终熔铸为一体。
剧痛是从识海深处炸开的。
像有千万道雷光在神魂里劈斩,又像整个人被扔进了熔炉里反复熬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与清龙的残魂慢慢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记忆,哪些是万古前的战场。
山川崩裂,河海倒流,清浊双龙嘶吼着撞向彼此,最终一同沉落地脉深处。
岁月流转,王朝更迭,有人接过守阵的使命,有人布下千年的棋局,有人在漫漫长夜里,独自守着一方人间烟火。
玉盘外,浊龙开始疯狂冲击封印。
整座空腔剧烈摇晃,洞顶的巨石大块大块砸落,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浓稠的黑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它不甘心被永远镇压,要在双魂彻底融合前,打碎这最后的桎梏。
玉盘的裂纹越来越密,清光摇摇欲坠。
常生的身影在光里微微发颤,白衣染满鲜血,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手始终按在玉盘核心,没有半分退缩。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青冥峡的风、青石镇的雨,记不清千年里走过的路。
可心底有一个念头始终坚定。
要守住。
守住这山河万里,守住这人间烟火。
清光暴涨的瞬间,整面总枢玉盘骤然亮起。
双魂彻底归一,完整的清龙神魂在玉盘后缓缓成型,虽只剩残魂虚影,却带着万古不变的温润与威严。
莹白的龙首昂起,一声清越的龙吟震彻地脉。
原本疯狂冲击封印的浊龙发出一声愤怒又不甘的咆哮,漆黑的鳞影一点点后退,翻涌的浊雾被清光逼回了玉盘深处。
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溃散的禁制重新织起,九道金纹顺着地脉延伸向远方,牵动着八处镇龙碑,一点点加固摇摇欲坠的封印。
地脉的震颤渐渐平息,喷涌的浊气慢慢沉降。
空腔里恢复了明暗各半的平衡,比最初时还要稳固几分。
清光缓缓收敛,落回玉盘中心。
常生的身影靠在玉盘前,白衣沾着尘土与血污,双眼轻轻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消失,也没有死去,只是神魂与清龙魂髓融在了一起,从此与这总枢玉盘、与这九碑封印、与这万古地脉,牢牢绑在了一处。
他再也走不出这陨蛟渊底,再也看不见山外的人间。
可他守的东西,终究是护住了。
泉面上,翻涌的黑水渐渐平息,墨色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了清冽的山泉。
笼罩陨蛟渊的黑雾散了,崖壁上枯死的藤蔓慢慢抽出新芽,山风里重新有了草木清香。
逃难的百姓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向身后的山峦。
病榻上的孩子退了烧,睁开了懵懂的眼睛。
田埂上的枯草泛出了新绿,河水里的黑气渐渐消散。
没人知道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有一个人,以身为炉,以魂为引,永镇在了黑暗的渊底。
只是后来很多年里,苍梧地界都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陨蛟渊底住着一位守渊仙人,护着一方山河,保着岁岁平安。
山清水秀,烟火安稳。
而那道白衣的身影,从此长眠在万古清光里,与山河同在,与岁月同归。
(https://www.uuubqg.cc/48484_48484484/8820726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