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人性兽性
沉吟一会，夏鹿才道：“木行者内部我也很熟，如果有机会会让他们不再来骚扰你们。”
周哥对木行者却毫不在意，淡淡一摆手。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有的时候，劝是没用的。”
两个人正说话的功夫，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尖叫的声音。
他们同时抬头，却见一个疯了一样的女人连滚带爬跑进来。
她披散着头发，身上满是泥垢，上身衣服被什么撕扯开了，肩头一个血粼粼的口子。
女人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哭天抢地地大喊：“周哥，快去，快去拉一下他爹，娃儿快要给打死了！”
如此紧迫的情形，周哥和陌离却都像是见惯了一样，不慌不忙站起来。
周哥没说话，陌离放下筛子起身，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口。
这番情景让夏鹿感觉好奇，他给周哥递了个眼神，迅速跟上陌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村里疾驰，不一会就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此时门内正响起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说，偷的谁家的！快跟我说！”
接着就是一阵皮鞭的响声。
夏鹿急忙跟着陌离冲进去，赫然看到院子里房屋的门口，一个男人正用皮鞭狠狠抽打一个七八岁的光屁股小孩子。
小孩子身上已经满是血痕，却一声不吭，而他手里抱着的，则是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它已经被小孩肯的满是污血，可是他依旧是自顾自抱着啃着。
陌离一进门，也不制止男人，而是迅速到了小孩跟前，抬手召唤两条木煞藤蔓，将小孩手里的肉抢了回来。
生肉离手，小孩这才有了反应，哇地一声哭了，指着血粼粼的生肉道：“阿爸，我的肉肉，我的肉肉……”
男人见陌离来了，也是脸色一变大喊道：“陌离，你别管……”
可是他才刚开口，陌离不长的胳膊猛地一抖，手中木煞藤蔓突然凸出无数尖刺。
她狠狠一甩，带着尖刺的木煞鞭子很很长抽打在小孩身上。
一瞬间，小孩掉了一层皮，后背上鲜血淋漓。
此时，小孩似乎才知道疼，哭的更响了。
“疼！阿爸!疼！”
男人眼看着儿子被打，脸上青筋都出来了，可是他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愣是没吭一声。
夏鹿已经看不出去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陌离感应到了他的动作，豁然扭头，一个森冷的眼神递过来。
那眼神，没有一丝属于女人，或者属于人类的感情，宛若地狱修罗场里的鬼吏，阴冷无情。
夏鹿动作一僵。
陌离依旧在抽打小孩，一直打到他爆头大哭，嘴里喊着：“不吃了，不吃肉肉了！”
陌离终于停手，缓缓收起鞭子，一声不吭离开院子。
夏鹿看着地上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不断抽搐的孩子，眉头紧皱起来。
而孩子的父亲却如同石化了一样，站着一动不动，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感觉到陌离已经走远了，夏鹿赶紧追了出去，片刻间就追上了陌离。
此时的她和之前一样，神色又恢复了平静，默然在村里的小道上走着。
瑟瑟风声响起，一如地狱鬼哭。
两个人默然走了一会，陌离突然开口：“太狠了？”
夏鹿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
“我见过很多吃生肉的，没有必要对他们这么狠，他们也是权宜之计！”
陌离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她突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这里！”
夏鹿一皱眉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却听陌离继续道：“人和野兽一样，也是动物，进化成了人，有了人性，就觉得和野兽不同。”
“我们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什么是人性，什么是兽性，可是，那头野兽一直住在我们脑子里，等待被唤醒。”
“当我们同类相残，泯灭人性的时候，兽性也就被激活了。”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心理辅导，谆谆善诱，我大学是学医学的，懂什么叫做心理治疗，也尝试过，都没用。”
“只有用鞭子，把兽性打回去，知道疼了，人性才能被重新唤醒。”
说完，她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夏鹿见过很多残酷的事情，感觉她的手段极端了一些。
沉默了一会，陌离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二十四天……”
“他们困在山谷里二十四天，吃的不够了，一开始，大家还都是人，可是后来开始有人提议抽签杀……”
“再到后来，抽签已经不行了，大家就开始投票，谁的票多，杀谁！”
“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每个人都不惜一切想要得到别人的善意，每个人都对彼此严防死守。”
“这二十四天，比二十四年都要长……”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对夏鹿道：“你觉得，我们不能恨你们外面的人吗？”
“是谁把我们的就在这里不闻不问，是谁夺走了我们撤离的机会，我们又能信谁？”
“这整个村子里，每个人心理都住着鬼，白天折磨他们，晚上折磨他们。”
夏鹿的脸色僵了僵。
人和人是不同的。
有些人早已经泯灭了人性，以往的灭绝人性对他们来说是必要生存手段，他们反而会因此兴奋。
可是有些人则是淳朴善良的，慢慢消磨掉他们人性的过程，是可怕的。
这个村子里的人经历的苦难或许不如外面很多人多，但是他们心里的痛苦一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胜利者没有一个是光彩的，能在这末世生存下来的，都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最终，夏鹿长叹一声，开口道。
“曾经的自己？”陌离冷笑一声：“那是一场梦，幼稚的梦！”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快到周哥家里的时候，夏鹿才看到之前的女人一摇一晃，疲惫不堪的走回来。
看到两个人，她只是目光无神的瞥了一眼，没有问自己孩子的情况，甚至连招呼也没打，像是游魂一样从他们身旁走过。
回到周哥家里，他依旧在小木扎上坐着，桌子上已经放着三卷抽掉的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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