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周泽远和人贩子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
封砚辞没有依据,也拿不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与正要去警局的商景行撞了个正着。
商景行顿住脚步,眸光没好意思与封砚辞对视。
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消失了,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品牌创始人商景行。
两人四目相对好一会,那片死寂才被打破。
商景行先开的口:“今天的事很抱歉,嫂子和阮溪的医药费都我出。”
封砚辞没说话。
商景行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线索的事就此打住,剩下的我自己查。”
说完,他又要走,这一次封砚辞叫住了他。
“商景行。”封砚辞走到他跟前停住,“我是缺你那点医药费?”
问号结尾却是句号的意思。
商景行当然知道封砚辞不缺他那点医药费,不仅不缺还不稀罕。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封砚辞罢了。
今天出事的几人里,温棠是妻子,阮溪是侄女,都是封砚辞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人。
商景行知道自己理应摆正心理,给封砚辞一个态度,他启唇:“这事我会给你交代。”
“交代?”封砚辞眉头蹙起,面色也冷了几分,“怎么交代?是打算拿你的命交代?”
商景行没说话。
封砚辞继续输出:“查线索的事你要我帮忙我就帮忙,不要了就一脚踢开,这就是商二少爷的为人处世?”
商景行试图解释:“不是,封哥,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是又要像当年一样当逃兵?”
封砚辞眼皮子掀了掀。
“那时候一意孤行和阮溪划清了界限,现在,又要和我这个当小叔的扯什么权衡利弊?”
商景行心里压抑着的那股情绪在疯狂的翻涌。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今天这场火灾很明显就是蓄意为之,无论是诱引还是纵火,都经过了精心策划。对方显然是冲着我来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担心,一旦你再替我追查下去,会牵连到你和其他无辜的人。”
“我知道你在海城也很厉害,但在那些不法分子的眼里,可以玉石俱焚,草芥人命。”
“你不要觉得我是喜欢孤军奋战,更不要觉得我是在无稽之谈。这些年,寻亲路上遇见的危险防不胜防数不胜数,是老天可怜我,眷顾我们商家,才让我一次又一次从阎王爷手里钻了空子。”
说完,商景行眸子沉了下去,情绪陷入低迷。
他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还没来得及给他检查,他就已经醒了。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去了解了一下阮溪和温棠还有那两个女孩的情况。
在得知大家都是因为浓烟呛入导致晕厥,没有什么大碍的那一刻,他脑袋里紧绷那根弦松了。
但脑袋的弦松了,还有心里的那根弦没松。
不仅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身陷火场的绝望,牵连他人的自责,如潮水一般将他淹得无处遁形。
多年前让他惶恐的那一幕,也又浮现了出来,
当初在接收到阮溪的表白后,他为什么选择断崖式避而不见?
因为他给不了她交代,护不了她周全。
早在那场大雪之前,阮溪跟着他,就已经历过一次险境了。
那时他刚摸到一点妹妹失踪的模糊线索,揣着满心急切,没顾上多想便独自循着踪迹往老城区的深巷里钻,阮溪放心不下,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直到巷口被几个染着杂毛的混混堵住,他才惊觉身后多了个人。
那场面,至今为止都让他心有余悸。
巷子逼仄幽深,墙皮斑驳脱落,昏黄路灯只照得见满地碎砖烂瓦。
混混手里的钢管敲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领头的人吊着眼笑,话里满是恶意:“商二少爷倒是能耐,敢查不该查的事,今天就让你知道深浅。”
他攥紧拳头想护着阮溪往后退,却被人从两侧包抄,有人一把拽过阮溪的胳膊,冰凉的刀片抵在她颈侧,薄脆的皮肤瞬间泛起红痕。
“你敢动一下试试?”混混笑的狰狞,语气猖狂,“要么把你查到的东西全交出来,要么就让这小姑娘见点血,二选一,商二少爷看着办。”
他僵在原地,指尖泛白,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可目光落在阮溪泛红的眼眶上,所有冲动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清楚这群人荤素不忌,真闹起来,他未必能护阮溪周全。
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查到的东西很重要,找回小丫头对商家很重要。但阮溪也固然重要,她有家人,也是酆家的掌上明珠。
并且,她对他商景行也很重要。
权衡利弊,他把仅有的线索碎片尽数交出,又被混混拳打脚踢了一顿,才换得对方松了手。
阮溪扑过来扶他的时候,明明吓得泪流不止,就连身子都在打颤,却还强撑着笑对他说没事。
他半边脸肿得老高了,嘴角淌着血,抬手替她擦着脸上的泪。
那天巷子里的冷风,钢管砸在骨头上的疼,还有她颈侧那道红痕,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磨不掉。
断了儿女情长的念头,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
他想,在小丫头没有找到之前,他不配享有阮溪的爱慕,也不配去爱慕阮溪。
因为,他的爱慕,他的喜欢,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寻亲长路漫漫,只有危险交加,他不想牵连任何人,更何况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当时的商家是有权有势,可那又怎么样?
权势对趋利避害有所顾忌的人而言,是威慑,可在那些不计后果的亡命徒眼里,不过是一文不值的东西,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论是过去,还是当下,都是一样。
一个连死都不怕,自己的命都不顾惜的人你能和他谈什么人性,谈什么儿女情长,道义担当?
如今火场的绝望再度袭来,虽然死里逃生有惊无险,但因为他查线索的事,再一次牵连了无辜的人的事实是不变的。
过往的无力感翻涌而上,他不能再把身边人,拖进这无尽头的荆棘地里。
商景行此刻心是无力的,但脑袋却异常清醒理智。
封砚辞又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
可他主张得不一样。
他向来不信什么独善其身,更不认所谓的泾渭分明。
险境当前,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所谓牵连从不是推开身边人的理由,并肩扛事才是守住彼此的底气。
权势或许镇不住亡命之徒,却能攒够与之抗衡的力量,总好过孤身一人硬撑,连个托底的人都没有。
他看着商景行眼底的沉郁与决绝,眸色沉了沉,启唇:“你想护着所有人,倒先想想自己孤军奋战能不能真的扛住,有没有可能,你在乎的人和你想护的人,也在乎你也想护你。”
商景行喉结轻滚,眸底翻涌的情绪顿了瞬,沉默着垂了垂眉眼。
这话,他一时竟无从反驳。
封砚辞见状,话锋微转,语气淡了几分冷意,沉声道:“突然发现,你和我老婆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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