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颜星脸色微愣，似是思考了几秒，十分真诚：“我不记得我说了这个，你是不是在做梦啊。”
宋霜筠原本就不太确定，听到此话更怀疑了：“那我可能是做梦了。没喝醉过，昨晚还是第一次，头都是晕的。”
颜星点点头：“等吃完饭，让张姨给我们沏两杯柠檬水，清醒清醒。”
宋霜筠：“你也喝醉了？”
“嘿嘿，没有，我就是单纯地想喝。”
宋霜筠一笑，她就知道。
连着三天，两人在这世外桃源般的院子里度过了十分逍遥快活的日子。
宋霜筠每日需要烦恼的，就是鱼怎么吃，下一顿吃什么，或者在影院里看什么电影。
没事的时候，小姨会叫她们俩去吃下午茶，但两人只吃小蛋糕，几乎不喝茶。
又或者一起在露天小院里吃火锅，热气腾腾的香味腾空而起，烟火味十足。
偶尔宋霜筠想要拿出手机看，就会被颜星打断，拉着去钓鱼。
是的，颜星又多了一个新爱好——钓鱼。
从第一天的一条都没有，第三天的时候能钓上来五条了。
不过她舍不得吃，说要把这五条钓上来的鱼带走留着纪念。
小姨笑她小孩子心性，她洋洋得意地说自己本来就是小孩子。
宋霜筠在一旁坐着看他们说笑，嘴角的笑都没落下过。
日出，日落，星空，她都在这所小院里看了个遍。
每次躺在阳台的那把藤椅秋千上，轻轻晃动，她就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
如果可以，等她以后退休了，也要买这么一把舒服的藤椅秋千。
第三天晚上，宋霜筠接到了院里的电话，说一切调查已经出来了，明天让她九点准时出现在院会议室。
轻松自由的生活，也因此，暂时告一段落了。
颜星得知她要走，自己也不留了。
两人跟小姨道了别，拿着小姨送她们的一些菌菇和腊肠回到了琴市。
颜星开车送她到楼下：“千万别紧张，我算了一卦，明天你就坐等着她们客套赔笑地给你道歉。”
宋霜筠莞尔，心中只当她是安慰自己，面上却配合：“好，不紧张。”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开除，换个地方从医，有技术在，她并不惧任何驱赶。
世界这么大，她就不信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当你对一切事情都保持最坏的思想准备时，心中反而没有了任何负担，她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
她按照往常上班的时间起床、洗漱、吃早餐，骑车赶往医院。
八点三十分打了卡。
科室里的同事看到她，正说笑的下意识地止住，各干各的事。
平日里会跟她打招呼的人，见到她回来，也是瞥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生怕跟她对视。
九点，大会议室，还是原来那部分人，整齐地坐满前排。
最前方，沈珩昱身着黑色西装，发型一丝不苟，像是参加千万项目的会议。
投影布被展开，满屏的匿名评价滚动式地覆上墙面。
“三天前，我在这里承诺，会对宋医生进行最严格的背调。”
沈珩昱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让人不自觉屏息听从他的一切。
“现在结果出来了，公平起见，我会在此向大家展示。”
他点开同事评价：
“去年跨年夜急诊，宋医生连做五台主动脉夹层手术，最后一台结束时，她就在手术室门口靠着墙睡着了，怀里只塞了一片病人家属送给她的暖宝宝。”
“她人很严厉，一遍又一遍告诫我们心脏不允许试错，我有一次不小心犯错了，她没骂我，陪着我在模拟器上练了几十遍，直到凌晨两点。”
“宋医生那个丫头我知道，每次都买最便宜的三明治和素菜，有一次我多给她挖了一勺肉，她硬是把卡补上，说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有一次半夜，是我值班，雨下得很大，我看着她从出租车下来，连把伞都没有。我说给她找把伞，她说病人等不及，跑几步就到了。结果她在雨里跑了几百米。”
“我父亲术后发生了罕见排异反应，是宋医生守了ICU七十二小时，一直到我父亲脱离危险才出来，她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腿都是抖的，腰都直不起来。”
“她给我扎针的时候，知道我怕疼，温声细语地安慰我，我真的很感激她。”
“她让我多活了十年，看到了孙女上初中。”
……
沈珩昱的声音一点点低下来，后来的评价，他没有再读，而是展示给了在场的医护人员。
直到最后一条结束。
他才开口：“三天，三百二十三条有效评价，没有一条指向医疗失误、态度不好，或者违反职业操守。这些不同领域的评价，拼凑出来一个为了病人废寝忘食、一遍遍确认手术方案、不放过任何一条万一的医生轮廓。”
“另外，我们也调查到，医闹事件背后的人，正是被院里开除的李睿指使，他怨恨宋医生举报了他投机取巧的真实为人，所以才派人紧盯宋医生的日常，趁机找到了病人陈建的网络大V大哥，以此来毁灭宋医生的清誉。”
“至于后台。”
沈珩昱停顿了下，嘴角略微勾起，
“她的后台，是来自一百二十三个术后病人联名提交的感谢信，是食堂、保安提交的请愿书，是来自各科室五十三名医护人员的担保书。”
最后，沈珩昱把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加粗了的黑色字体：
“经调查，宋霜筠医生的临床能力、职业道德以及患者满意度，均处于本院前5%，那些医术差、玩弄病人、以权谋私的言语全部都是捏造，已经移交警方处理。”
静。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零星的掌声响起。
然后，如潮水一般漫上，那些不同人的目光再一次投注在宋霜筠身上，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是肯定、赞扬和认可。
宋霜筠在此刻，才从那份出乎意料的调查结果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眼遥遥相望而来的沈珩昱，又一一扫过那些充满认可的脸庞。
最后，她站起来，对着每一个方向都鞠了一躬。
在她真心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时，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评价，第一次让她直到，原来她的努力，是会被人铭记的。
原来，真心是可以换来真心的。
她在这里，由衷地感谢那些可能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是他们的举手之劳，将她从深渊里一点点拽上来，重新站在岸上。
沈珩昱低头，掩住自然上扬的唇角，手中握着一张叠成四方块的纸，那是他每看一次，都会触动的一句评价。
会议结束，各科室人员有序立场，沈珩昱叫住宋霜筠，待到人群都散去，他把那张纸递给她：“其实你才是光。”
说完，抬脚离开。
宋霜筠愣了下，垂眼，缓缓打开叠成四方块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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