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为什么这么狂啊?
“开乾四年春,曾之豫谪守巴陵郡。”
少年的声音清朗干净,顺着湖风送出去很远。
他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也没有故作深沉,只是在平平淡淡的叙说,就像是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漾开了。
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乾四年?】
【曾之豫?】
【开乾这个年号我知道,但是曾之豫是谁?谁给我科普一下?】
【我查了,历史上确实有曾之豫这号人,开乾四年他被贬到巴陵郡当太守,史书上有记载!】
【状元郎这是有备而来啊,连岳阳楼的历史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邓源站在案侧,听到"曾之豫"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昨晚他才和陆离聊过岳阳楼的历史,今天就被他用上了?
而且这开篇竟然还是山水游记中的政论体。
素衣女子的笔尖落在了洁白的纸上。
她的眼眸中只剩下凭栏而立的少年。
陆离没有停顿,继续道。
“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开乾先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嘱予作文以记之。”
当陆离念到"嘱"字的时候,邓源手里的墨锭停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历史上的曾之豫确实修过岳阳楼,也确实请人写过楼记,但那些文字流传至今已经残缺不全。
陆离这是在"补"一篇本来应该存在,却没能流传下来的文章。
他在用这种方式,把岳阳楼本该有的文脉续上?
邓源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弹幕已经炸了,数不清的弹幕如同雪花一样。
【政通人和,百废具兴,短短八个字,精妙的概括了治理,经济,民生,基建。】
【这种感觉好奇怪,明明是我们这个朝代发生的事,为什么从陆离嘴里念出来像是几千年前的古文?】
【因为水平到了,文字这东西到了一定的境界,它自己就会长脚,走回它该去的地方。】
陆离扶着栏杆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远处君山岛的轮廓线上。
初晨的风带着洞庭湖水的清冽鼓动着他的白衣,衣摆猎猎翻飞。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片浩荡湖光托住了,稳稳当当。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弹幕的密度明显翻了一倍。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句话好,然后拼命想用语言去解释它为什么好,但发现怎么解释都差那么一点意思。
【“予观夫”,这个“夫”字用得妙啊,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前面那位大哥你倒是说清楚妙在哪啊?】
【就是,我想想,他不说“我看”,他说“予观夫”,“予”是谦称,但没有低人一等的意思,“观”比“看”重,比“望”轻,“夫”是虚词,但放在这里把整句话的节奏撑开了。你们自己念一遍“我看这岳阳楼的好风景”再念一遍“予观夫巴陵胜状”,是不是感觉味道瞬间差了几条街?】
【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大哥也是文化人啊。】
邓源这时候已经有些麻了,握着墨锭的手微微轻颤。
他在岳阳楼景区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相关手稿何其之多。
可其中九成都是“我看这地方风景真好”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而陆离开口这一句,直接把视角拉到了“士大夫登高临远”的维度。
仿佛不是游客视角,不是文人视角,是“站在历史高度上俯视眼前风景”的视角。
到底是百年一见的状元郎。
张口就是这般格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素衣女子。
对方端坐于案几前,垂着眼,笔走如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握笔的手指指节却微微泛白。
陆离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根本不需要换气。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
念到“前人之述备矣”时,陆离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直播间的慢放党们早在零点几秒内就截了图,放大,分析。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这什么意思?】
【前面的大哥:这意思是说前面那些文人写的岳阳楼都写过了,我不跟你们争,我要写点新东西。】
【卧槽,好狂啊。】
陆离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扬高,嘴角的笑意隐去。
“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洞庭湖面恰好有一只水鸟破空而起,翅膀拍击水面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替天地给他做出了一个回应。
陆离的速度开始加快。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念到“感极而悲”时陆离微微顿了一下,像是真的被这句话里的情绪拽了进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这个呼吸极长极深,像是把刚才那些阴雨和悲凉全部吸进了胸腔里,再吐出来的时候……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少年的声线昂扬。
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打开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阳光里捞出来的,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邓源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有了湿意。
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竟然会因为几句话而产生流泪的冲动。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这篇文章真的能留存下来,未来一百年,两百年后,游客站在岳阳楼上,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迎着湖风念出这些句子?
会的。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他。
陆离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来。
面朝楼内,面朝邓源,面朝素衣女子手中那张正在被墨迹覆盖的宣纸,面朝镜头,面朝屏幕前亿万双眼睛。
声音朗朗,如玉石相碰。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
邓源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墨锭从指间滑落,砸在木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人去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重要的部分来了。
陆离垂了一下眼睛,随后又轻轻抬起。
阳光从他身后铺进来,在他肩头和发顶镀上了一层金边。
少年眉目清绝,立在七月的晨光与八百里湖风之中,嘴唇轻启。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八个字。
说完之后,陆离整整停了三秒。
整个岳阳楼三楼安静得只剩下湖风灌过窗棂的呜咽声。
楼下广场上那面巨大屏幕前,上万人鸦雀无声。
直播间里,弹幕空白了整整两秒。
然后弹幕像洪水决堤一样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到几乎看不清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有无数重叠的的词句。
陆离看着案上那张被阳光和墨迹共同浸染的宣纸,看着素衣女子颤抖的笔尖,继续说道。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念完之后,陆离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又品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眼角弯下去,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时大夏历一百二十三年,七月十一日。”
念完,陆离转过身去,面朝洞庭湖。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湖面上那层薄雾散尽,露出万顷碧波,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远处的渔船开始动了,隐约有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隔得太远听不清歌词,只听见调子,散散慢慢的和着水声,一声一声撞在岳阳楼的石基上。
身后一片寂静。
然后……
开始有掌声响起。
楼下广场上,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涨潮一样由远及近地涌上来,一层盖过一层,最终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邓源站在案侧,老泪纵横,拼命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素衣女子放下了笔。
她退后半步,看着眼前这张铺满墨迹的宣纸,久久没有说话。
纸上字字筋骨分明,从“开乾四年春”到“时大夏历一百二十三年,七月十一日”,一字不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笔搁在砚台边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晨光里的白衣少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崩了。
服务器出现了短暂的卡顿,画面冻结在陆离侧身望向洞庭湖的那一帧上。
少年目光淡然。
心中喃喃自语。
“范公,我替你,念完了。”
(这种写法会不会读起来太累了,不如直接震惊体来的干脆,你震惊,他震惊,大家都在震惊,反正大家都这样写,写起来也轻松,读者也爱看,笑。)
(但是想一想,这是岳阳楼记。)
(哪怕只是网络小说,也应该有作者自己的情感在里面。)
(如果大家想看简单一点的,可以留言,后续再有相关剧情会适当删减加快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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