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决断
汪曼春回到76号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手下的几个心腹，正焦急地等在门外，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处长，您回来了！”
汪曼春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办公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上海地图。
地图上，那些用红色图钉标记出的，陆依萍的活动轨迹，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充满了讽刺。
她曾经以为，这些红点，是她走向胜利的阶梯。
现在她才知道，这些红点，是敌人为她铺设的，通向深渊的陷阱。
她伸出手，一颗一颗地，将那些红色的图钉，从地图上拔了下来。
每拔下一颗，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些为了追踪这些轨迹而熬过的夜，那些自以为是的分析和推断，那些抓到线索时的狂喜……现在回想起来，都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当最后一颗图钉被拔下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被扎出了好几个细小的血珠。
她看着指尖上殷红的血，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师哥，你看到了吗？
你送给我的游戏，我玩腻了。
现在，该换我来制定游戏规则了。
她将那些图钉，狠狠地攥在手心，尖锐的针尖刺破了她的掌心，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可这点疼痛，和她心里的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让刘队长和张副队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很快，两个穿着76号制服的男人，就快步走了进来。这是她最信任的两个手下，一个负责行动，一个负责情报。
“处长，您找我们？”
汪曼春坐在椅子上，她摊开手掌，那些沾着血的图钉，滚落在桌面上。
两个手下看到她掌心的伤口和桌上的血迹，都吓了一跳。
“处长，您这是……”
“从现在开始，停止对陆依萍所有常规的跟踪和监视。”汪曼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两个手下愣住了。
“什么？处长，这……这是为什么？”刘队长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掌握了她好几条线索了吗？只要再跟下去，一定能……”
“那些都是假的。”汪曼-春冷冷地打断了他，“我们都被耍了。”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副队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汪曼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汇丰银行，私人保险箱，32号。”
她将纸条推到张副队长面前。
“这是你的任务。”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张副队长的脸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收买也好，威胁也好，甚至，你亲自带人，穿着汇丰银行保安的制服混进去也好。我给你三天时间，我必须知道，这个保险箱里，到底藏着什么！”
张副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处长，这……这可是汇丰银行啊！”他为难地说道，“那是英国人的地盘，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根本不可能……”
“我不想听什么不可能！”汪曼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图钉被震得跳了起来，“我要的是结果！如果你做不到，就立刻给我滚出76号！有的是人，想坐你这个位子！”
张副队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处长这次是来真的了。
“是！处长！我保证完成任务！”他咬着牙，接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汪曼春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了刘队长。
“你，去给我查一件事。”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三个词：英语，德语，日语。
“去把陆依萍的老底，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她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外语！查遍全上海，不，全中国所有的语言学校，所有的大学，所有的私人教师！只要是和这三门外语有关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跟谁学的这些东西！她的同学是谁，老师是谁，我全都要知道！”
刘队长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处长，陆依萍的档案，我们之前查过，很简单，就是个没落军阀的女儿，在上海读过中学，后来因为被她父亲的姨太太赶出家门，生活所迫去当了歌女……”
“那就再去查！一遍不行就查十遍！我不信，一个人的过去，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汪曼春的语气，不容置疑，“她背后，一定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身份！一个能解释她为什么会这么多外语的身份！把这个身份给我挖出来！”
“是！处长！”刘队长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去吧。”汪曼春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两个手下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桂姨的话，又响了起来。
“找到证据，撕开他们的伪装，把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挖出来！”
证据……
汇丰银行的保险箱，就是第一个证据。
陆依萍的真实身份，就是第二个证据。
只要抓住了这两个证据，她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和师哥对质，去向南田洋子摊牌。
可是，这还不够。
这两个证据，指向的，都只是明镜和陆依萍。就算罪证确凿，师哥他，也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可以说，他被蒙蔽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以他的能力，以日本人对他的信任，他完全可以做到。
不行。
她不能让他有任何脱身的机会。
她要的，不是抓到明镜和陆依萍。
她要的，是查清楚明楼的身份！
她要知道，自己叔父的死是不是也和明家有关！
汪曼春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绝而疯狂的光。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地移动。
她的手指，划过霞飞路，划过外滩，划过那些曾经让她充满希望的地方。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点上。
明公馆。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笑容。
师哥，你最大的弱点，不是你的信仰，也不是你的任务。
你最大的弱点，是你的家。
是你的大姐，明镜。
是你那个被你捧在手心里的，所谓的同伴，陆依萍。
是你那个，被你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弟弟，明诚和明台。
既然我无法从你身上找到突破口，那我就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来。
我要把你的软肋，一根一根地，全部敲碎！
我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
汪曼春拿起一颗黑色的图钉，狠狠地，钉在了明公馆那三个字上。
仿佛要将那里，钉出一个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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