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裴凝的价值
第四百零四章 裴凝的价值
李觉民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裴凝的耳中。
“沈青，我已经拿下了。”
“现在，裴圣母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了吗？”
李觉民的话音落下，整个厅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裴凝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虽然她心里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从李觉民口中亲口说出来时，那股冲击力依然让她心神剧震。
沈青，那个让整个墨家都封山百年的怪物，那个在她看来几乎是无法战胜的存在，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拿下了。
今天一整天，沈青都没有出现，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或者说，李觉民给出的，是她唯一能选，也是她最想选的路。
裴凝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李觉民，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白莲圣母裴凝，愿追随先生，听凭差遣。”
她的声音里，不再有白莲圣母的清冷和高傲，只剩下彻底的臣服。
李觉民安然地受了她这一拜，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很好。”
他抬了抬手，示意裴凝坐下。
然而，裴凝直起身子后，却没有立刻坐下，反而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
“先生，裴凝斗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李觉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我……我不想再做那些伤天害理，蛊惑人心的勾当了。”
裴凝的声音有些低，但语气却很坚定，“白莲一脉过往的那些手段，我深恶痛绝。若先生是要我重操旧业，那我宁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她本以为李觉民会因此动怒，或者至少会露出不悦的神色。
毕竟，一个能干掉沈青的枭雄，怎么可能会被刚投诚的下属威胁。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李觉民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严肃起来。
他站起身，直视着裴凝的眼睛。
“白……裴凝是吧？还请放心。”
“我李觉民行事，有我自己的规矩。我虽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但也绝不与滥杀无辜、坑害百姓之辈为伍。”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莲一脉以前的那一套，我看不上。以后，也不打算用。”
裴凝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那顿饭的尊重，到此刻这番郑重的承诺，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个男人，行事霸道狠辣，却又有着自己明确的底线和原则。
这让她在感到畏惧的同时，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真正的信服。
“那……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裴凝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不让她用以前的手段，那她和她手下那些残余的教众，对于这位深不可测的李先生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李觉民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女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的价值，不在于你能蛊惑多少人，而在于你本身。”
裴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李觉民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换了个问题：“你那个所谓的度化之术，为何能让那些被你遣散的教众恢复原样？”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裴凝的意料，她思考了一下，才谨慎地回答：“这是白莲一脉传给圣母的秘法，可以引导信众的虔诚，也能解除这种引导。至于其中缘由……我也不清楚，只是按着法门去做。”
“只会用，不知道原理。”李觉民给出了一个总结。
他继续说下去：“我手下也有人会类似的手段，能让顽固的敌人变得顺从。但他的方法，一旦用了，就无法逆转。被扭转过心智的人，就算外表看起来正常，脑子也已经坏掉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李觉民口中说的是尉迟忠书的手段，那两个被他控制的洋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人的念头，不是一块泥巴，可以随便捏成各种形状再复原。”
李觉民的视线落在裴凝身上，“但你做到了。随时可以引导，也随时可以解除，还不损伤对方的根本。光是这一点，你的价值就无可估量。”
裴凝安静地听着，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个角度来剖析她们白莲一脉的秘术。
在他们这些白莲一脉的人眼中，这向来被认为是圣母沟通无生老母后获得的神迹，是一种恩赐。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它变成了一项可以被评估、可以被比较的技术。
“我再问你。”
李觉民的身体微微前倾，“传闻中，白莲一脉有一种合击之法，可以汇聚众人之力，召唤所谓的大小明王护法，是不是真的？”
裴凝的身体轻轻一颤。
这已经是白莲一脉最核心的秘密之一，寻常教众根本无从知晓。
她看着李觉民，对方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这个秘密是李觉民跟玄机老道聊天的时候，玄机老道无意中说出来的。
身为可以测算天机的人，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对玄机老道都没有秘密。
裴凝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确有其事。但施展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大量最虔诚的信众，在特定法坛上，由圣母亲自主持，才能引来明王护法。”
“引来？”
李觉民的嘴角出现一抹淡淡的弧度，“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凭空引来的。你口中的明王，不是神佛，也不是鬼怪。”
裴凝的眉头蹙了起来，这番言论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是精神共感。”李觉民吐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他没有理会裴凝脸上的茫然，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简单来说，就是把很多人的精神力，通过某种方法连接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
“你这个圣母，就是那个连接的中心点，所谓的明王，不过是这股力量汇聚后，以你的意志为核心，呈现出的一个外在形态罢了。”
厅堂之内，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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