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换夫杀局（二）
大理寺偏厅，白仁书将苏怜月与柳凝霜分开关押，单独讯问，怕两人眼神串供，
他和苏嫋嫋先走入苏怜月所在的房间，此时的苏怜月依旧哭得柔弱可怜，眉眼低垂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跟着飞走了似的，
“林夫人。”
白仁书故意唤错苏怜月的姓氏，想观察观察她的反应，
苏怜月果然微微一顿，但是随后立刻就纠正了白仁书，声音依旧哽咽，
“少卿，妾身姓张，夫君是张侍郎……”
“哦，一时口误。”
白仁书淡淡一笑，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你与李夫人柳凝霜，关系怎么样？”
“妾身与凝霜妹妹是手帕之交，平日一同上香、游园，情同姐妹。”
苏怜月垂眸，回答的滴水不漏。
“昨夜亥时，你真的在卧房？”
白仁书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可有人看见你踏出府门？”
苏怜月听罢，身子微颤，却依旧坚定，
“丫鬟小禾可以为妾作证，妾身从未离开。”
“好。”
白仁书不再多问，和苏嫋嫋转身离开，
随后两人又来到了柳凝霜的房间，只见柳凝霜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初见她时一样平静，比苏怜月更为镇定些，
“你与张夫人相识多久了？”
“三年。”
“昨夜你焚香，燃的是什么香？又是在什么地方焚香？”
“就是普通的安神香，在院内海棠树下焚的。”
“你夫君李砚书，与张侍郎张敬之，有没有私怨？”
柳凝霜抬眸望着白仁书，眼中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两位大人同朝为官，据我所知，并没有过节，又极少往来，又何来的私怨呢？”
这时一旁的苏嫋嫋忽然盯着她的脖颈问道，
“柳夫人，你脖颈上的伤痕……能问问是怎么得来的吗？”
柳凝霜脸色微白，下意识的就抬手去遮挡，
“不过是……梳头时刮伤，不值一提，没什么说的。”
“刮伤？我可是仵作，你那分明是麻绳勒过的反震伤，只有用力勒死他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柳凝霜指尖一颤，陷入沉默，再不说一句话，
讯问完苏怜月和柳凝霜，白仁书和苏嫋嫋回到了验尸的房间，苏嫋嫋看着桌上摆着的他们找到的几样证物，
“来吧！分析一下！”
苏嫋嫋指着桌上的东西，一截粉色云锦绣线、一根青色布料纤维、后面找到的一小瓶残留的断肠草毒粉、一段带绣线的麻绳。
“张侍郎袖口的粉线，应该来自苏怜月常穿的粉云锦襦裙，李编修身上的青纤维则是来自柳凝霜的青绫裙，木屋外的泥地里，有两种不同的女子脚印，大小、鞋纹，分别都对应了苏怜月与柳凝霜。”
苏嫋嫋摸了摸下巴又接着道，
“更重要的是，我在苏怜月的梳妆台下，找到了半瓶未用完的断肠草毒粉，与张敬之体内剧毒完全一致，在柳凝霜的绣筐里，找到了与死者脖颈勒痕吻合的细麻绳，绳上还沾着她的绣线。”
白仁书震惊的无以复加，
“你什么时候……你一直在我身边啊……”
“嗨呀！这不重要！小六子他们去请苏怜月和柳凝霜的时候我就跟着去了，你的心思一直在案子上又不在我身上……当然是没注意到我什么时候离开的了……”
苏嫋嫋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全是委屈，那小模样好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样！
“我的不是，你别生气……”
白仁书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苏嫋嫋俏皮一笑就扑进他怀里，力气大的险些把白仁书撞一趔趄，
“逗你的！才没生你的气！你要是真的愧疚，这件事结束了我们两去看花吧！就我们两个！”
“嗯，好。”
白仁书轻笑着回抱住苏嫋嫋，好一会两人才分开，
回答案子上，证据链，已然闭合，
白仁书拿起那截麻绳，指尖轻捻，
“所以，真相是苏怜月负责毒杀李砚书，柳凝霜负责勒死张敬之，两人交换目标，互相为对方杀人，如此一来，各自的丈夫死在别人手上，自己便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苏嫋嫋点头，
“正是！她们算尽了一切，选在偏僻木屋，同一时间动手，清理现场，互换痕迹，以为能瞒天过海。”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仁书眸色沉下，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温婉的贵妇人，为何要联手杀夫呢？”
苏嫋嫋沉默片刻，轻声道，
“或许……答案在她们的日子里。”
没错，家暴……苏嫋嫋以前可是处理过太多这种案子了，
当天下午，白仁书派人暗查了张府与李府，从下人口中，撬出了两段令人心惊的真相，
张府下人供述，
张敬之表面温文，实则暴戾嗜赌、酗酒成性，输钱便对苏怜月拳打脚踢，常年将她锁在房内，变卖她的嫁妆，在外养外室，甚至扬言要将她休弃！苏怜月身上常年伤痕累累，却不敢声张，娘家败落，也无人能为她撑腰。
另一边李府下人供述，
李砚书看似清雅文人，实则偏执变态、控制欲极强，禁止柳凝霜出门、见人、梳妆、说笑，动辄将她关入柴房饿饭，用针扎、用冷水泼，对柳凝霜的精神与肉体进行双重折磨，柳凝霜数次想自尽，都被拦了下来。
两段地狱般的婚姻，两个被逼入绝境的女人，
白仁书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心中了然，
不是狠毒，是绝望。
不是一时冲动，是忍无可忍。
苏怜月和柳凝霜在无数个深夜里互相倾诉痛苦，最终，在绝望中生出了最疯狂的计谋，
交换杀夫。
你杀我的恶魔，我杀你的恶鬼，从此，两不相欠，重获自由。
她们以为这是最完美的局，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人又都是从没杀过人的妇道人家，因此就算是再缜密的谋杀，也会留下痕迹，而再深沉的痛苦，也不能成为践踏人命的理由。
夜幕降临，大理寺灯火通明。
白仁书再次升堂，苏嫋嫋手持证物，站在他的旁边，
堂下，苏怜月与柳凝霜并肩而立，脸上的柔弱与悲戚，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白仁书将所有证据一一摆在桌上，声音清冷，穿透人心，
“苏怜月、柳凝霜，你们二人，以手帕之交为掩护，密谋交换杀夫，苏怜月，毒杀李砚书，柳凝霜，勒杀张敬之！人证、物证、作案痕迹、行凶工具，一应俱全，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苏怜月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而柳凝霜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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