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花海藏尸案,尸身隐针,局中有局
此时的白仁书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陈先生被押走时那句轻飘飘的
“青苍山的花,还会开的,”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再加上苏嫋嫋火速传来的那几句验尸结论,
骨锯齿痕不对,死因是细针入脑,陈先生并不是真的凶手,
每一句,都在推翻他们之前所有的判断,
他原以为这是一桩猎奇杀人案,凶手变态、自负、以布置尸体为乐,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凶手的自负,而是完完全全的算计!
从花海尸体,到伪装睡姿,到那场恰到好处的大雨,到清水村的陈先生,到一搜就搜到的躯干与骨锯……
这一切,全是圈套。
真凶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抓到一个“完美凶手”,
白仁书翻身上马,缰绳一紧,骏马扬蹄,朝着大理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此刻,只想立刻见到苏嫋嫋,不是以大理寺少卿对下属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陷迷局、唯一可信任之人的心情,
大理寺内,
验尸房里,光线偏暗,空气中弥漫着皂角、草药与淡淡的尸气,
寻常人踏入这里,只怕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苏嫋嫋却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一个时辰了,
她换下了湿透的外衫,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短打,长发用布巾仔细束起,露出一截光洁纤细的脖颈,
苏嫋嫋没有理会自己身上未干的潮气,也没有顾及早已冰凉的指尖,整个人的心神,全都倾注在台上那具残缺的尸体上,
周轻瑶的头颅与四肢,被平稳摆放,躯干部分,已经从陈先生屋内寻回,拼接在了一起,勉强恢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只是那拼接之处,断面光滑,触目惊心,
苏嫋嫋手持一盏细灯,灯光凑近尸体脖颈下方,一寸一寸,细细的查看,她的动作极轻,指尖稳定得没有半分颤抖,可是她的眉心却始终微蹙,心里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苏仵作,头儿回来了。”
门外小六子的声音传来,苏嫋嫋手上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子,
她转过身时,白仁书已经掀帘进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与泥土气,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第一句不是问案情,而是,
“你一直在这里?没有歇会儿?”
苏嫋嫋微微一怔,而后就嘿嘿的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好看,心里暖暖的,
“没关系的,尸体关键的地方我还没搞明白,怎么能松懈?”
白仁书走近,目光落在放尸体的台子上,眼神沉了沉,
“你让人传信,说死因不是锯伤,也不是寻常杀害,而是细针入脑?”
“是。”
苏嫋嫋拿起一旁的细铜签,轻轻拨开周轻瑶的发际,在她耳后、发际相交的隐秘之处,指着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小针孔给白仁书看,
“喏,你看这里。”
白仁书俯下身子,距离极近,近的他都能闻到苏嫋嫋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极轻的起伏,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却没有半分杂念,全都沉浸在这具尸体所隐藏的秘密之中,
“这针孔细如牛毛,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忽略,针从耳后刺入,直抵脑髓,一击致命,死者几乎都不会有挣扎一下,面上也不会露出痛苦的表情,只会像睡着了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手法……”
“这手法要求很高的!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苏嫋嫋接话,语气中全是肯定,
“必须熟知人体穴位、骨骼缝隙、脑髓位置,下手要准、要稳、要狠,出手一瞬,便能夺人性命。”
随后顿了顿,又补充道,
“医者里面,很少有人会懂这种致命的手法,军中淬毒的细针暗器,也和这个不符合,这……更像是专门练过的刺穴杀人术。”
“那陈先生屋内的骨锯呢?你说齿痕不对。”
“不是不对,是完全不对。”
苏嫋嫋走到躯干断面旁,接着道,
“陈先生那柄骨锯,齿粗、间距宽,切割之后,断面会留下深浅不一的纹路才对,可周轻瑶身上的断面,纹路细密、均匀,边缘光滑,是一种更窄、更薄、齿更细密的专用骨锯。”
她抬眸看向白仁书,
“那种骨锯,不是乡间正骨大夫能用得起的,也不是寻常匠人能够拥有的。”
“那是什么人能用的?”
苏嫋嫋沉默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
“宫里。”
白仁书身子一僵,怎么又牵扯到了宫里了,没等他开口,苏嫋嫋又接着道,
“我在书上看到过,宫里专门有为皇室处理殉葬、秘刑之人,他们所用的解骨刀、细骨锯,便是这般细密精致,是为了力求断面平整,不伤外表仪容。”
苏嫋嫋的表情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专门替人处理不能被人发现的尸体的人。”
百姓暗地称呼这种人为,剔骨匠。
剔骨匠,不接明活,不立门户,只替权贵、黑道、隐秘势力处理尸体,他们杀人、剔骨、分解、丢弃,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甚至能把一具尸体处理得如同人间蒸发。
周轻瑶的尸体,分明就是出自这种人之手,
“可一个清水村的普通少女,为什么会惹上这样的人?”
白仁书眉头紧锁,很是不解,
“她家境普通,性情单纯,与人无冤无仇,怎会招致如此狠辣的灭口?”
苏嫋嫋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在检查死者衣物时,在她袖口内侧,绣兰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随后苏嫋嫋转身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片干枯的花瓣,
花瓣呈淡紫色,质地坚硬,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并非青苍山上任何一种常见野花,
白仁书从她手中接过那干枯的花瓣,指尖轻轻一捻,
花瓣干燥,带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不似花香,不似药香,更像是某种香料与毒物混合的味道,
“这不是青苍山的花。”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花瓣是藏在她袖口夹层里的,如果不是我拆开缝线,根本不可能发现,依我看,这极有可能不是周轻瑶自己放的,而是凶手不小心留在她身上的。”
凶手在处理尸体、布置花海时,衣袖上的花瓣落在死者身上,被卷入夹层,一个极细微的疏忽,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白仁书捏着那片花瓣,脑海中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细针入脑,懂刺穴杀人,
细密骨锯,专业剔骨手法,
奇异花瓣,非青苍山之物,
顶罪之人,被人推出来当幌子,
花海抛尸,故意引人注意,却又掩盖真实动机,一环一环,层层嵌套,
“我感觉这不是一桩简单的猎奇杀人……这是一桩灭口。”
“灭口?”
苏嫋嫋歪着脑袋盯着面前的尸体,没太明白白仁书的意思,
“嗯,周轻瑶必定是在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方才会派出如此专业的杀手,将她悄无声息杀死。”
“可既然是灭口,为什么不直接将尸体毁了,或是深埋山林,反而要大费周章,摆在花海之中呢?”
这是最矛盾的地方,
白仁书沉默片刻后,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冷的光亮,
“因为他们要传递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警告。”
白仁书的声音冷冽,
“他们将尸体摆成那样诡异的模样,故意让我们发现,故意让我们追查,再故意丢下一个顶罪的陈先生,就是要告诉幕后可能知情的其他人,但凡敢泄露秘密者,就是这般死无全尸的下场。”
苏嫋嫋心头猛地一震,我靠,黑社会啊!
她一直以为,凶手是在挑衅大理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凶手从始至终,都不是在挑衅他们,而是在威慑同伙,
花海的尸体,不是给官府看的,而是给那些同样知道秘密、还活着的人看的。
“那周轻瑶究竟撞破了什么?”
白仁书握紧那片紫色花瓣,眸色深沉如夜,
“她在青苍山采花,能撞见的,只能是青苍山深处的秘密。”
四目相对,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地方,
青苍山深处,那座常年闭门、香火冷清、却守卫森严的,
静云观!
青苍山上下,寺庙、村落、山道,他们都已查过,只有那座静云观,因为牵扯到一位前朝退休老臣,地方官府向来不敢轻易过问,平日里更是少有人靠近,
“静云观里,住的是什么人?”
“观主号称清智道长,半年前来到青苍山,说是隐居修行,对外宣称不问世事,可观内常年有陌生男子出入,行动隐秘,深夜也常有灯火。”
白仁书之前就接到过民间零星上报,只当是寻常隐士修行,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那根本就不是修行,而是,藏匿!
“那片奇异的花瓣,我立刻让人去查,天下奇花异草,产自何处,有何效用,尤其是与静云观相关的一切。”
苏嫋嫋点头,
“我这边继续验尸,周轻瑶身上一定还有我们忽略的痕迹,凶手再专业,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的,白仁书,你……要去静云观吗?”
“是。”
“那里有没有危险,我们都还不知道,对方既然敢如此杀人灭口,必定心狠手辣,且势力不弱,你就这么去……万一……”
话说到一半,苏嫋嫋忽然顿住,没在往下说,只是眼睛里迅速的升起了一层薄雾,鼻子也酸酸的,直到白仁书轻轻的抱住她,她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我不会孤身前往的……”
他微微俯身,靠近苏嫋嫋几分,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你不是答应要嫁给我了吗?我可一直在等那一天呢。”
潮红瞬间就从苏嫋嫋的脖子爬上了她整张脸,她头都没敢抬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嗯,细不可闻,
却像是一句无声的承诺,落在两人心间,验尸房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噼啪轻响,光线柔和,将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墙壁上,靠近,相依。
片刻后,白仁书才慢慢放开苏嫋嫋,
“我马上就安排人手,暗中前往静云观探查,先摸清观内底细。”
“好。我这边,一有新发现,立刻让人传信给你。”
“务必小心。”
“你也一样。”
简单两句叮嘱,胜过千言万语,
白仁书转身离开验尸房,脚步踏出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在灯下专注验尸的纤细身影,心中暗道,
嫋嫋,等着我,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更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半个时辰后,数名大理寺精锐暗卫,悄然离开云来皇城,朝着青苍山而去,白仁书一身便服,混在暗卫之中,面容隐匿在斗笠之下,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此刻的静云观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
一个身着道袍、面容阴柔的男子,正望着墙上一幅花海美人图,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指尖轻轻抚摸着画中少女的脸庞,轻声呢喃,
“第二朵花,也快要开了呢,大理寺少卿,女仵作……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窗外,风再起,
青苍山的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
看似平静的春色之下,
新一轮的杀戮,已经悄然酝酿。
(https://www.uuubqg.cc/41011_41011208/741640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