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转过头,目光涣散地望向门外。
雨还在下。
他忽然吼了一句。
"你到底为什么要抢南乔!"
"你堂堂摄政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吼的方向是王府所在的西北方。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但是摄政王府的人来了。
一队黑甲卫护送着一顶小轿,停在了顾家碎裂的大门前。
萧铎从轿子里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蟒袍,一身秋白色素缎长衫,腰间只系了一块黑玉。
他走进正堂,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半截玉簪。
断口参差,簪身泛着温润的暖光。
顾霆渊看见那半截簪子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了。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掏出他怀里揣了五年的那一半。
两半断簪,一左一右,摆在桌面上。
断口处的纹路一丝不差地咬合在一起。
完美拼合。
顾霆渊的手在抖。
他抬头看着萧铎。
嘴巴张了半天。
"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有它?"
萧铎看着他,像看一只偷了别人巢穴的蠢鸟。
"五年前,隆州之战。"
"在尸堆里把沈南乔背出来的人,不是你。"
"是本王。"
"那半截玉簪是她塞到我手里的,让我替她交给她未来的夫君。"
"你从死人堆里翻出了另一半,连带那份救命之恩一起冒领了。"
"顾霆渊,你从头到尾就是个偷东西的贼。"
顾霆渊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在了地上。
不是下跪。
是整个人散了架。
他连"爱过"这个资格都是偷来的。
他用谎言娶了沈南乔。
又用另一个谎言毁了她。
萧铎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走出了正堂。
回到王府。
我在书房里等着。
门推开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拿着那支拼合好的玉簪。
他走过来。
他的步子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常快,又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他握着那支完整的玉簪,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南乔。"
他的声音和之前判若两人。
那种压迫感、距离感、上位者碾压一切的冷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东西很陌生,但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抖。
"我找了你五年。"
"从今往后,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我便屠他满门。"
他上前一步。
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太紧了。
紧到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凶。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下颌骨紧绷着,呼吸很不稳。
他等了五年。
他踹飞顾家大门,扇掉顾霆渊满嘴的牙,断了他的粮道,抄了他的底,掀了他的桌。
不是因为权力。
是因为顾霆渊偷走的那个人,是他的。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屋外忽然来了一个太监,在门口跪下。
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这一次不是降妻为妾。
是封后大典的旨意。
第10章
十里红妆铺满了京城的长街。
红绸从正阳门一直挂到城楼外。
每隔十步一盏宫灯,已经连绵排出了三十里。
顾霆渊没有看到这个场面。
他在三天前就被押上了囚车。
褫夺一切封号。
挑断手脚筋。
流放三千里。
囚车从城南的偏门出去,一路向西。
走之前,从前的副将来囚牢里看了他一眼。
"柳如烟和赵钱通已经判了秋后问斩。"
顾霆渊靠在稻草堆上,没有抬头。
"老太君呢。"
"摄政王妃接走了。住在王府东苑,有三个太医轮值。"
顾霆渊闭上了眼睛。
柳如烟死在了问斩之前。
她被关在大牢里的最后几天,赵钱通关在她隔壁。
两个人隔着墙互相指骂。
赵钱通骂她"毒妇"。
她骂赵钱通"脓包"。
骂到后来赵钱通从牢房的食槽缝隙里伸手过去,抓住了她的头发。
狱卒赶到的时候,她的一只眼已经没了。
她蜷在牢角,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还在骂。
没有人来救她。
隔天清早,狱卒发现她断了气,脸上还挂着那副叫天天不应的表情。
流放的路走了二十天。
顾霆渊的手脚筋被挑断了,只能趴在囚车里。
囚车经过一处山坡,正好能远远望见京城的城墙。
城墙上空炸开了漫天的烟火。
红色、金色、紫色,映得半边天都亮了。
那是封后大典。
顾霆渊的手指在稻草堆里摸索了半天,摸到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断簪被收走了。
旧披风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趴在囚车里,嘴角歪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片烟火。
直到烟火散尽。
直到呼吸也散尽。
太极殿上,萧铎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立后宫。
以江山为聘,明诏天下,迎沈南乔为唯一的皇后。
百官三跪九叩。
礼乐奏了九遍。
洞房花烛。
红烛跳了一夜没灭。
萧铎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支修复好的昆仑暖玉簪。
他拿簪子的手很稳。
但把簪子插进我发髻的时候,指尖还是碰到了我的耳朵。
他的指尖是凉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眉骨上,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的皇后,余生请多指教。"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还带着凉意的手指。
握得很紧。
铜镜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红烛的光一跳一跳的,影子也跟着晃。
他的手终于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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