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干掉他,咱们就回来
阮雄的目光从这一百个人脸上慢慢扫过。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他都能叫出来。
这些人,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跟了他七八年,都是从小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
打过仗,杀过人,流过血,受过伤。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没跑。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这些人也没飘。
他们是他的兄弟,他的手足,他的命。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空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一百双眼睛看着他。
阮雄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港岛。杀一个人。”
空地上一片寂静,连蝉鸣都停了。
一百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往下说。
阮雄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这个人,杀了阿边,杀了散利痛,杀了普利通。杀了咱们几十个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这个人,还杀了我弟弟。阮彪。”
空地上一阵骚动。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把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阮彪——他们当然记得。
彪哥,大哥的亲弟弟,跟着他们一起打过仗、喝过酒、杀过人的彪哥。
死在了港岛,死在了那个北佬手里。
阮雄抬起手,骚动立刻平息了。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脚下的泥地上,又黑又长。
“这次去港岛,我带你们去。一百个人,一百条枪。去了,就把那个北佬干掉。干掉他,咱们就回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有不想去的,现在说。我不怪你。”
没人说话。一百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百尊雕塑。
阮雄点了点头。
“好。收拾东西,带上枪,带上子弹。今晚就走。”
一百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橡胶园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橙红,橡胶树的叶子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
远处的山丘变成了剪影,层层叠叠,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阮雄站在小洋楼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短褂,腰间别着两把枪,子弹带斜挎在肩上。
阮豹站在他对面,阿黑站在阮豹身后。
阮豹看着阮雄,眼眶又红了。
“大哥——”
阮雄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别婆婆妈妈的。看好家。”
阮豹点头,用力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阮雄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队。
十几辆卡车排成一排,车灯亮着,在暮色里像一双双瞪圆的眼睛。
一百个人已经上了车,坐在车厢里,枪抱在怀里,子弹带挎在肩上。
阮雄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洋楼门口,阮豹还站在那里,阿黑站在他身后。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阮雄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开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十几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在暮色里慢慢移动,扬起一片灰尘。
阮豹站在门口,看着那列车队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串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缕光从地平线上消失,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转身,走回屋里。
橡胶园,码头。
夜已深,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货轮亮着零星的灯火。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码头上那些集装箱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一艘货轮停靠在码头边,船上的灯亮着,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跳板已经放下来了,架在码头和船舷之间,像一条窄窄的舌头。
阮雄站在码头上,身后是一百个人。
他们排成几列,整整齐齐,每个人都背着枪,挎着子弹带,有的还拎着行李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弹药和干粮。
海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但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一百尊雕塑。
阮雄转过身,看着他们。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那道从眉梢斜到嘴角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上船。”他说。
一百个人依次走上跳板。
脚步声在木板上咚咚响着,混着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哗,哗,哗。
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沉默的长龙。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橡胶园,有人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有人低着头,只顾往前走。
没人说话。
阮雄最后一个上船。
他站在跳板尽头,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远处是橡胶园,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边。
再远处是小洋楼,窗口亮着一盏灯,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走上船。
跳板收起来了。
货轮鸣了一声汽笛,在夜风里呜呜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号角。
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码头。
阮雄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过身,走进船舱。
一百个人挤在底舱里,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行李袋上,有的已经躺下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机油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哗,哗,哗。
阮雄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没喝完的威士忌,拧开盖子,对着嘴灌了一口。
烈酒烧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热。
他把酒瓶放下,闭上眼睛。
船身在海浪里轻轻摇晃,像摇篮。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船出海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有这道刀疤,还没有这片橡胶园,还没有这两千多人。
现在他有了地盘,有了人,有了枪。但弟弟没了。
阮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块黑漆漆的舱板。
北佬,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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