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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大嫂,你怎么来了


阮豹端着枪,探出头,朝前方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橡胶树上,打在草丛里,打在泥地上。

他看见前方有人影在移动,但看不清是谁——是狂牛的人,还是乃密的人。

他缩回去,换了个弹匣,又探出头,继续射击。

橡胶园南边。

乃密的人从密林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

他们穿着迷彩服,端着冲锋枪,猫着腰,在橡胶树间快速移动。

子弹在他们头顶飞过,打在树干上,但没人停下。

阿贵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时停下来,观察一下前面的情况,然后用手势指挥队伍散开、包抄、推进。

那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动作又快又利落,该隐蔽的时候隐蔽,该冲锋的时候冲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乃密坐在后方一辆吉普车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前面的战况。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

阮雄的地盘,他眼红了好几年。

现在,终于能抢过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往前开。”

吉普车颠簸着往前开,车轮碾过泥地,扬起一片灰尘。

橡胶园中央,小洋楼。

谢婉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战况。

枪声越来越近,爆炸声也越来越近。

远处,几缕黑烟升上天空,在蓝天白云间格外刺眼。

门被推开,嘎差冲进来。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胳膊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顾不上。

“英姐,东边和南边都顶不住了。狂牛和乃密的人太多了,咱们的人开始往后撤了。”

谢婉英转过身,看着他。

“豹哥呢?”

嘎差说:“豹哥在东边,还在打。阿黑跟他在一起。”

谢婉英沉默了一秒,然后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拉开保险,把枪别在腰间。

“走。”

嘎差愣住了。

“英姐,您要去哪?”

谢婉英看着他。

“去东边。”

嘎差的脸色变了。

“英姐,那边危险——”

谢婉英抬起手,打断他。

“我男人死了,阮豹是我男人唯一的弟弟。他要是也死了,阮家就完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嘎差一眼。

“走。”

嘎差咬了咬牙,跟上去。

橡胶园东边。

阮豹蹲在橡胶树后面,手里的冲锋枪已经打红了,枪管烫得能烤肉。

他换了一个弹匣,探出头,朝前方扫了一梭子。

狂牛的人趴在五十米外的一排橡胶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没人敢抬头。

阮豹缩回去,大口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到处是尸体——自己人的,敌人的,横七竖八躺在橡胶树之间。

血把泥地染红了一片又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阿黑从旁边爬过来,趴在他旁边。

“豹哥,子弹快没了。”

阮豹咬了咬牙。

“没了就上刺刀。”

阿黑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婉英从橡胶树后面走出来,嘎差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阮豹看见她,愣住了。

“大嫂?你怎么来了?”

谢婉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枪。

“来帮你。”

阮豹看着她,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

他想起大哥,想起大哥说过的话——这个女人,不简单。

“大嫂,你回去吧。这里危险。”

谢婉英摇头。

“不回去。”

她端着枪,蹲在阮豹旁边,眼睛盯着前方。

枪声还在继续。

子弹在橡胶树间穿梭,打得树皮飞溅,树叶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阮豹深吸一口气。

“打!”

他探出头,朝前方扫了一梭子。

谢婉英也探出头,开了几枪。

她的枪法不算准,但也不差——阮彪教过她,阮雄也教过她。

那些男人,教了她很多东西,有些她想记住,有些她想忘掉。

但枪法,她记住了。

狂牛的人被压回去了。

阮豹换了个弹匣,继续射击。

子弹一发一发打出去,枪管越来越烫。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身边倒下了越来越多的人——有自己人,有敌人。

阿黑的胳膊中了一枪,还在打。

嘎差的腿被弹片划伤了,蹲在地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也在打。

谢婉英蹲在阮豹旁边,手里的枪还在响。

枪声从清晨一直响到中午,又从中午一直响到下午。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把橡胶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阮豹的人从两千多打到最后只剩几百,但狂牛和乃密的人也没讨到便宜。

傍晚,枪声终于停了。

阮豹蹲在橡胶树后面,大口喘着气。

他的枪早就没子弹了,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上全是血。

衬衫破了,裤子也破了,脸上全是灰和汗,混在一起,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但眼睛还亮着,像两盏灯。

阿黑趴在他旁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缠住了,血还在渗,但止住了一些。

“豹哥,他们退了。”

阮豹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狂牛和乃密的人确实退了。

橡胶树间空荡荡的,只有尸体和弹壳。

远处,几辆吉普车正沿着土路往东开,扬起一片灰尘,越来越远。

阮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靠在橡胶树上才站稳。

他回头看着那片橡胶园——他的橡胶园,他大哥打下来的橡胶园。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迹,到处都是弹壳。

谢婉英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的枪已经空了,但她还握着。

“阿豹,你没事吧?”

阮豹看着她,摇了摇头。

“没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和血的手。

“大嫂,咱们赢了。”

谢婉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阮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片橙红的晚霞。

“大哥,你看见了,我守住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橡胶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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