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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北佬还活着


码头,夜。

凯文倒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感应地雷还没炸。

陈峰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看着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血从凯文身下洇开,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滩血是黑色的,像一摊泼洒的墨汁。

冲锋枪的枪口还在冒烟,淡淡的,一缕一缕,在夜风里飘散。

他等了几秒。

地雷没有动静。

压发式的,脚踩上去就触发,但凯文的脚还踩在上面——他倒下去的时候,身体往前扑,脚从地雷上滑开了。

触发机关复位了,地雷没炸。

陈峰走过去,蹲下来,把凯文的脚从地雷上挪开。

他伸手按住地雷侧面那个按钮,指示灯闪了一下,蜂鸣声停了。

地雷关了。

他把地雷捡起来,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又翻了翻凯文身上的口袋,摸出三个弹匣,一把手枪,一把刀。

弹匣塞进自己的口袋,手枪别在腰间,刀插进靴筒。

站起来,转身,朝仓库区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还有两枚感应地雷。

一枚在另一条集装箱夹缝里,一枚在仓库入口处。

他走过去,蹲下来,一枚一枚关掉,一枚一枚捡起来,塞进口袋。

三枚地雷,一枚都没炸。

没用上,但以后能用。

他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那扇铁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白瓷。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打开战术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照在那台被击穿的吊机发动机上。

弹孔在发动机外壳上,边缘焦黑,还在冒烟。

他用匕首撬开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齿轮。

子弹打穿了外壳,卡在齿轮之间,把几个齿轮崩断了。

不是修不好,是修起来麻烦。

陈峰蹲下来,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锤子,摆了一地。

他把卡住的子弹撬出来,扔在一边。

然后把崩断的齿轮一个一个拆下来,放在地上。

齿轮崩了三个,齿断了,轴也弯了。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个旧齿轮箱,是上次修机器剩下的,从里面找出三个差不多的齿轮,一个一个装上去,拧紧,上油。

装好了,合上外壳,拧紧螺丝。

站起来,走到传送带电机旁边。

传送带电机也被打穿了,外壳上一个焦黑的弹孔。

他用匕首撬开外壳,里面比发动机还惨——子弹打穿了线圈,铜线断了好几根,绝缘皮烧焦了,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从空间里翻出一卷铜线,一卷绝缘胶带,开始绕线圈。

一圈一圈,绕得很仔细,每绕一圈就用胶带缠一圈,防止短路。

绕好了,装回去,拧紧螺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仓库门口。

管事的姓林,五十来岁,矮胖,穿着一件旧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安全帽,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嘴唇发干,眼袋垂得像两个水袋,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站在仓库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工人,都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看着陈峰从仓库里走出来,林管事的脸白了一下,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工人身上。

陈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机器已经修好了。可以用几天,等新的配件到了,再更换上。”

林管事的愣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绕过陈峰,跑进仓库,蹲在那台吊机发动机前面,打开外壳——齿轮是新的,油是新的,螺丝拧得紧紧的,比原来还结实。

他又跑到传送带电机前面,打开外壳——线圈是新的,铜线绕得整整齐齐,比原来还密实。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峰,声音有些发干:“陈……陈老板,这……这能用了?”

陈峰看着他:“试试。”

林管事的朝身后的工人挥手:“去,通电试试。”

两个工人跑出去,合上电闸。

吊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吊臂缓缓转动,钢丝绳哗啦啦地往下放。

传送带也动了,橡胶带在滚筒上慢慢滚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林管事的站在吊机旁边,看着那台重新活过来的机器,眼眶有点红。

他转过身,走到陈峰面前,弯了弯腰:“陈老板,谢谢您。”

陈峰没说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哒,哒,哒,像某种不知名的机械在有节奏地运转。

码头外面,那个山包上。

烂口发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眼睛贴着目镜,盯着码头方向。

他在这里趴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太阳落山就开始趴,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山包上的石头。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叫,咬了他满脸包,他不敢拍,怕发出声音。腿麻了,换了个姿势,又麻了,再换。

他听见了枪声,哒哒哒哒哒,从码头那边传来,在夜色里炸开,震得山包上的树叶簌簌发抖。他的手在发抖,望远镜的镜头也跟着抖,码头那边的灯光在镜头里晃来晃去,像喝醉了酒的人看世界。

然后是安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那边已经打完了,久到他以为北佬已经死了。他想爬起来,想跑过去看,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团棉花。

又过了很久。

一个人从码头那边走出来。

穿着黑色的衣服,背着枪,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照在那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烂口发把望远镜对准那个人,调了一下焦距。那张脸在镜头里清晰起来——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北佬。他还活着。

烂口发的脸白了。他把望远镜放下,趴在灌木丛后面,浑身发抖。他请来的人,死了。那两个人,从新岛来的,打过仗的,杀过人的,全死了。北佬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从码头里走出来,像散步一样,连衣服都没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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