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没解药
“罐身无铭，盖口封蜡，底部画着三眼蛇纹，里面全是他练毒时遗留的东西。”
唐川听到三眼蛇纹四个字时，眼神瞬间冷了。
他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们下墓时，在祭殿西偏殿的那场战斗，那些被唤醒的独眼巨人横冲直撞。
其中有一只在半截石坛边暴怒砸地，顿时引发剧烈震荡，坛底龟裂，滚落一排古罐。
一股奇异的香气就从那时散出来的。
当时他们以为只是旧灰混香，林阳还说闻着像某种南疆熏香。但现在想来，那香极有可能，就是这毒的源头。
“是我们动了坛。”唐川声音冷到极点，喉咙像压着一团冰渣，“是那场跟独眼巨人的交手中，不小心打碎了坛下的罐子？”
楼兰公主没否认。
“你说得对。”
“那些毒虽被封了百年，可一旦坛破，就能随着空气弥漫。它无色无形，却极易依附皮肤、衣袍，甚至沾染在武器和咽喉上。”
唐川拳头一紧：“那……我们岂不是都可能中毒？”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侵入。”楼兰公主声音幽然，“它最容易入侵的人，是在那个时候心神曾大幅波动的。”
“灵儿她……当时刚挡下那头巨人的爪击。”
唐川目光暗了，低低吐出一口气。
那一击，几乎是她以命搏命，强行借剑灵震退对方，硬抗下来。她气息大乱，神情当时就有点恍惚。
原来那一刻，毒便入了，唐川眼神沉如墨井。
“你还有解法吗？”他语气极稳，但隐隐有股逼人的杀意正一点点压向肺腑。
楼兰公主沉默许久，终究回道：
“我在墓中时，确实记下了他调制毒物的方式——”
“那是用金骨花做引，必须辅以七种杂材，其中有三种我已确定，但后四种成分复杂，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复配。”
“你是说，还要时间？”唐川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要一段时间。”楼兰公主语气难得带出一丝迟疑。
“你不是说，她已经快到了骨髓边缘？”唐川的声音冷得像刀，“撑得住？”
“我会想办法。”识海再次陷入死寂。
唐川站在医院走廊尽头，身后是病房昏黄灯光下的身影，谢老道、林阳、莫寻全都未再出声。
屋内静得只剩下仪器断断续续的警示声，以及唐灵儿急促得快要熄灭的呼吸。
“所以现在唯一的解法——”他慢慢开口，“就是你配出那药。”
唐川立在走廊尽头，眉眼如画，却神情死沉。
他平日里再多冷静，也终归是个活人，不是碑。
可眼下这局——没人给他台阶下。
他手里没解药，心头没出路，眼前是躺着的唐灵儿，一张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就像是快要在这世间慢慢淡去的一页薄纸。
屋内空气沉闷得厉害，窗子明明开着，可偏偏风灌不进来，像是被某种东西封住了动静。
只有心跳声，在这寂静中一下一下地钝击着他的脑膜。
谢老道不敢靠近，只站在窗边，拄着烟杆子没点火。
林阳坐在病床边，一直握着唐灵儿的手，眼圈红得像刚从地底掘出来的土核桃。
唐川没回答，他指尖动了一下，像是要掐诀，又停下。
这不是能用术法解决的事。
这不是某个咒封，也不是哪条阴线，只是一剂毒，一种狠辣到千年前都没能彻底处理干净的毒。
他紧绷的背脊像根压断的弓弦，在沉默中缓缓垮了几分。
可下一瞬，一道如水而来的声音，幽幽浮起，像月光洒在厚重青铜上的回响：“不必太焦急。”
楼兰公主的声音一如既往清冷，但这一次，却少见地透出一丝安抚的意味。
“解药的事，我不会弃之不理，你若肯信我，就给我一点时间。”
唐川眼皮轻轻一跳，唇线紧抿着，语气低哑：“她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楼兰公主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方才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一种办法，虽不能根除，但或可暂时稳住她体内的毒。”
“只要毒不再蔓延，脊骨不侵，气息不乱，就能撑住你为我争取的那些时间。”
唐川眼底微光一闪，“什么法子？”
“我曾学过一种冰定气的古方，非疗毒，而是用极寒之息将毒素暂时冻结在血肉深处。”
“一旦冻结，毒不会再继续扩散，便能替她争来三五日喘息。”
她声音不疾不徐，却比任何一剂镇定剂都更让唐川心口稳了些。
“行。”唐川低声道，“你来。”
他话音刚落，识海深处顿时起了一阵极轻的回波，那不是风声，而像是某种被沉封许久的古机关，终于缓缓启动。
下一秒，他左手指尖陡然一凉。
那凉意极轻，极淡，却像是一滴冰封了千年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滑入他掌心。
随后，他脚下的地板微微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响动。
谢老道眼神一动，扭头看去，却见唐川整个人气息微变，眼神中透出一丝陌生的平静。
“怎么了？”他下意识问。
唐川没有立刻答，只是低头看了看唐灵儿，又缓步走到她身侧，伸出手，极轻地覆在她眉心。
那一瞬，房内的灯光忽然一颤，未灭，却像被一股无形风压低了半寸，光线收缩，屋内温度骤降。
仿佛整个世界，静止在了此刻。
唐川没有咏诀，没有念名，只是轻轻一拍她眉心，五指微张，如画镇图。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冷息沿他掌心缓缓渗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旧气味，像是雪山陨铁经过百年煅炼后散发的寒意，悄然注入唐灵儿体内。
她身子轻轻一颤，额头上的冷汗被那股寒意一逼，竟然“嗤”地冒出一缕薄雾。
她的唇色，慢慢褪去了最深的青紫，转而露出一抹淡淡的人气。
林阳猛地一抬头：“她……她脸色好像缓过来了。”
谢老道也看出来了，眯眼一望，低声道：“这股子力道……不像是唐川自己的。”
唐川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是她的，是楼兰公主的。
等那道气息彻底散尽，唐川缓缓收手，额角隐约渗出一丝细汗。
屋中温度渐渐恢复，魂灯再次明亮，窗外的竹影也在风中摇晃着归于自然。
唐灵儿的眉头终于松了些，眼睫轻轻颤动，看上去比之前安稳许多。
唐川这才站起身，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眸光深了几分，随后道：“她现在毒势已被封住。”
“短期内不会再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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