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殿下在战场上伤了命根子,子嗣艰难。

而我陈家女却是出了名的好生养,一撇腿一个儿子。

为了延绵子嗣,太子不得不放弃心上人赵嫣儿,转而求娶我这个商户女为太子妃。

可大婚当日,赵嫣儿只是红着眼站在那里,太子就要丢下我追随赵嫣儿而去。

我着急劝阻,却被太子一巴掌甩在脸上:「陈槿茹,若不是国师断言,唯有你才能生下皇室继承人。这太子妃之位,根本轮不到你坐。」

「嫣儿跟我情投意合,我绝不忍心她受任何委屈。半月后我会八抬大轿迎娶她入门做平妻。你身为商户女,应一切以她为重。」

「当然,该给的子嗣我会给你,但别的你休要肖想。」

我猛地扯下红盖头:「瑾茹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尊贵的太子殿下。」

「但我陈家有祖训,出嫁女不得与她人共侍一夫,所以还请太后娘娘下旨,取消我和太子的婚事。」

1

听到我说要取消婚事,参加婚宴的宾客都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皇家向来子嗣单薄,尤其到咱们皇上这一辈,好不容易才保下太子这根独苗苗,谁曾想他竟会伤到那里。」

「陈氏一商贾之女,竟舍得尊贵的太子妃位份?这陈家不过是商户人家,祖训竟这样霸道。」

「你知道什么?陈家女是出了名的好生养。不说远的,就说她大姐姐,出嫁第一年就一举得男,第三年又生了一对龙凤呈祥。」

「是啊,陈二小姐更稀奇!一胎三子,京城谁人不羡慕她们的好福气。」

「这陈三小姐刚及笄,求娶的人家就从西街排到了东巷,其中不乏名门望族、权贵之家。要不是太后懿旨赐婚,陈三小姐会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太子大婚日就如此羞辱陈三小姐,也难怪人家要取消婚事了。」

听闻众人的议论声,太后气得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太子!你忘了国师的判词?唯有瑾茹才能生下我大雍的继承人。」

赵嫣儿眼底噙着泪,咬唇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求您别责备太子哥哥,千错万错都是嫣儿的错。是我忘不了太子哥哥,想看他穿婚袍的样子。」

「我以为我能做到若无其事的,但不行,太后娘娘,相爱的两个人,哪怕一个眼神就控制不住自己。」

「嫣儿知错了,嫣儿这就绞了头发去山上做姑子去!再不敢碍太子妃的眼。还请太子妃看在我和太子哥哥情不自禁的份上,原谅嫣儿这一次。」

太子心疼地看着赵嫣儿,心疼地眼睛都红了,他直接跪在赵嫣儿身旁:「皇祖母,旁人不懂,但我和嫣儿的情谊,您是最了解的。我去战场前曾答应嫣儿,回京就迎娶她做太子妃。」

「可我命不好,伤了身子,为了皇家子嗣绵延,我也听您的,娶了这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

「但婉儿待我情深意重,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上山做姑子?娶她为平妻已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说罢,  他屈尊降贵看着我。

「陈瑾茹,你一商户女,能坐上太子妃之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嫣儿心中委屈,你也要跟她争风吃醋不成?日后我们三人共处一室,  嫣儿无论是出身还是跟我的情谊,都比你强,你终归要低  嫣儿一头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又被太子和赵嫣儿恶心了这么一通,我的耐心也用尽了:「我说,我要取消婚事,  太子殿下是听不懂吗?」

太子气笑了:「好!取消婚事!陈瑾茹,孤给你脸了是吧!」

「孤倒要看看,除了孤,谁敢娶你这么一位,国师直断能生下皇家继承人的女子!」

「本来以你的身份,也只配做个通房丫头,来日你好好求孤,给你个妾室之位,也算是孤抬举你了。」

说完,他不顾太后以及在场宾客的劝阻,拉着赵嫣儿扬长而去。

2

娘亲抱着我失声痛哭。

爹爹再顾不得其他,直挺挺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我陈家祖训不能违背。太子殿下刚刚说,除了他再无人敢娶我家槿茹。」

「但草民此生只有三个女儿,绝不忍心让我女儿为人妾室,死后无脸见列祖列宗。太子非要强人所难的话,我们陈家三个人,三条命,太子尽管拿去就好。」

这话一出,参加婚宴的众人神色都难看了起来。

「我朝以仁孝治国,太子逼迫陈三小姐违背祖训,以权压人,来日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

「可国师批命从未失手过,他说唯有陈三小姐才能诞下皇室继承人,哪怕为了江山社稷,陈三小姐也无法摆脱太子殿下啊。」

太后闭了闭眼,冲我招招手:「好孩子,此番是太子对你不住。当初是我懿旨赐婚,害你落入今日窘迫的局面。」

「今日当着满堂宾客还有你爹娘的面,哀家在此承诺,来日无论你嫁入谁家,哀家都会为你添妆,让你风风光光出门。茹儿,委屈你了。」

瑰阳大长公主急得脸色涨红:「母亲,万万不可!国师批命从未失手!咱们皇家本就子嗣艰难,如今阿烨又伤在那里!难不成您忍心让皇兄绝嗣?!」

太后急得泪水涟涟,却皱眉摆手:「闭嘴,人无信不立,我承诺陈家不纳妾、以太子妃之位迎娶槿茹。可阿烨刚刚的样子你也瞧见了,你让我如何跟陈家父母交代?」

瑰阳大长公主叹息:「那你让人家姑娘花轿原路返回,就能对陈家父母交代了?这世间待女子苛刻,这场婚事一退,不仅陈三姑娘,就连陈家已经出嫁的两个姑娘都要受影响。」

「陈老爷,您刚刚慷慨激昂,说大不了三个人三条命!我知道您爱女心切,可您不止陈瑾茹一个孩子!您就不为另外两个女儿想想?」

我猛地一激灵。

是啊。

二位姐姐自小待我好。

虽然她们肚皮争气,但妯娌婆媳间,又怎会半分龌龊都没有?

若要因为我,害她们日子艰难,就是我以后日子过得再舒坦,我也不会真正幸福的。

一直哭泣的娘亲却握紧拳头:「太子大婚日给我儿难堪,刚刚又那般羞辱我儿,今日就算委曲求全嫁进去,我女儿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就像槿茹不愿连累两个姐姐一样,如若我大女儿和二女儿知道,她们的幸福需要槿茹牺牲自己一辈子,我相信她们也舍不得的。」

「也罢,这就是我三个女儿的命!我们认了。」

说罢,娘亲牵住我的手:「茹儿,走,爹娘带你回家。」

瑰阳大长公主赶忙搀扶住娘:「陈夫人,要我说,这桩婚事干脆将错就错。陈姑娘是国师批命,唯一能诞下皇室继承人的女子,可见她的姻缘就在我皇室。」

「可皇室男子并非只有太子一人。」

太后眼睛也立马亮了起来:「对,还有皇帝!自孝贤皇后仙去,太医又说皇帝子嗣艰难后,皇帝不愿耽误无辜女子,这些年一直清心寡欲,连个妃嫔、通房都没有。」

「虽说他比你大了十几岁,但老房子着火才热闹呢!干脆你嫁入宫中为后,这样你既不必违背陈家祖训,你爹娘和姐姐们也不必受你拖累。」

「槿茹,你看这样可好?」

爹爹和我对视一眼,立马摆手:「还请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3

太后恼了:「陈老爷,你说你陈家女不得跟人共侍一夫,皇帝身边可没有杂七杂八的人。」

「皇帝丰神俊朗,贵为一国之君,槿茹一嫁进来就能母仪天下,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难不成,你竟嫌弃皇帝年岁大?」

爹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容禀,就是给草民一百个胆子,草民也绝不敢对皇家挑三拣四,实在是这里面的事不好说啊!」

舞阳大长公主气得直跺脚:「到底有什么不好说的?如今人选都换了,样样都达到你满意了,你怎么还在拿乔?」

爹爹像是被吓得狠了,把头砰砰砰磕在青石板上:「那草民就大胆说上两句!世人皆知,国师批命我女儿会诞下皇室继承人,可如今皇家已有太子,来日我女儿生下的孩子,在太子面前当如何自处?」

「既然豁出去了,那草民就说句不怕死的话,皇上比我女儿大上十几岁,来日撇下我女儿和幼子,落在有旧怨的太子手上,我女儿和孩子,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我立马拉着爹爹就要走:「走吧,爹爹,太子瞧不起我,皇上贵为一国之君,更不会把我这么个黄毛丫头看在眼里。这就是咱们的命,咱们得认。」

威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什么太子,什么认命?国师既然认定你陈瑾茹所生的孩子才是我皇室继承人,太子的位份必然是不算数的。」

「你是国师举荐给朕的大雍朝福星,朕怎会瞧不上你?!」

我立马装作受宠若惊般,拉着爹爹安静跪在地上。

在场的的宾客却不淡定了。

「皇上的意思,是要废除大皇子的太子之位?这下大皇子有得后悔了。」

「不过大皇子确实有些莽撞,也有些娇纵过头。本就伤了命根子,还不好好笼络陈瑾茹这个好孕女,争取早日诞下皇室继承人,这下好了,鸡飞蛋打,一场空咯。」

「大皇子带赵嫣儿回泉州老家举行婚礼去了。你们说,等他回来若是知道,因为一个女人,他丢掉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太子之位,心里得有多憋屈?」

「这就不是咱们该担心的问题了,要变天咯,以后都警醒些。」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我被簇拥着,跟这个王朝最尊贵的男子拜堂成了婚。

因婚事仓促,凤藻宫尚未修缮,封后大典的准备也需要时间。

所以皇上先把我安置在储秀宫暂住,待凤藻宫修缮完成,封后大典需要的衣衫和首饰都制成,再风风光光迎我入凤藻宫。

一天之间,从嫁太子变成嫁天子,我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

所以看到皇上依仗离开,我立马卸掉沉死人的头冠,并瘫倒在小榻上。

「累死我了,琥珀,快帮你小姐我捏捏肩。」

琥珀难不成也累坏了,捏肩膀的力道时轻时重,我嗔怪回头,正对上皇上潋滟的眸子。

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红帐翻涌,一室春光。

第二日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我瞬间慌了神。

琥珀却笑着安慰我:「小姐别慌,是太后跟皇上都说,小姐昨日受惊了,让您好好休息的。」

接下来在皇宫的日子,当真是惬意又舒服。

皇帝忙碌的时候,我要么随意躺在小榻上看话本子,要么去寿康宫陪太后一起打叶子牌。

日子顺遂,时光过得就快。

4

转眼间,我已嫁入皇宫两个月,凤藻宫修缮完成,还有三日就要举行封后大典。

内务府说凤冠和凤袍上的东珠,还未镶嵌完成,我却等不及想要去看看。

皇上难得有空,陪着我一同去内务府试穿新衣。

还没到针线局,皇上就被九王绊住了脚步。

我懒得听他们讨论那些政务,只得带琥珀先行去看凤袍和凤冠。

谁知在那里正好遇见从泉州回来的大皇子还有赵嫣儿。

赵嫣儿含羞带怯:「阿烨,你说这凤袍和凤簪,当真是父皇专门为我定制的太子妃礼服吗?我怎么看着这规格,竟比普通的太子妃礼服还要精致些?」

大皇子意气风发:「当年伺候我母后的太监,悄悄命人给我传话,说父皇在制作凤袍和凤簪。你想想,整个皇宫,除了我娶妻,父皇还能为谁做这些精美的礼服?」

赵嫣儿眉心一蹙,含羞带怯看向大皇子:「阿烨,虽然咱们早在泉州就拜堂成了亲,但我怕,太后和大长公主依旧只认陈瑾茹那个商户女。她为人又霸道,万一太后帮着她逼你休弃我,我该如何自处?」

听到我的名字,大皇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些日子虽然我刻意掐断跟暗卫的联系,但也听说了,陈瑾茹大婚日并未退婚,反而主动住进了储秀宫。」

「她根本舍不得荣华富贵,更舍不得孤这样优质的男人。既如此,咱俩先拜堂,那她就只能做侧妃,来日让她生下孤的孩子,抱给你教养,也算恩赏她了。」

听到这番说辞,赵嫣儿并没有安心,她眼眶一红:「阿烨,万一我呕心沥血养大的孩子,只认生母,我这个养母又要如何自处?」

大皇子笃定:「不会。」

赵嫣儿嘤咛一声,连连后退倒在大皇子怀中:「人心难测,阿烨,你又怎么保证我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皇子嗤笑:「万一她胎大难产,谁会对死人念念不忘?」

我悚然一惊,不由后怕。

幸好我陈家有祖训,幸好我大婚日果断换了夫婿。

试穿凤袍的兴致荡然无存,我牵着琥珀的手转身离去。

针线局的管事姑姑慌忙跪在地上:「是哪里做的不合娘娘心意吗?还请娘娘告知,奴婢们好按娘娘心意修改。」

大皇子转身,正对上我兴致缺缺的神色。

他忽然沉下脸来:「才入宫两个月就敢在宫中安插眼线,打探孤和太子妃的行踪?」

琥珀早就憋不住了:「我们小姐来试穿皇上定制的凤袍和凤钗,怎么就成跟踪您的行踪了?」

赵嫣儿抿着唇,泪水涟涟:「姐姐既然舍不得太子妃的位份,舍不得阿烨哥哥,为什么在大婚日要逼走阿烨哥哥?」

「如今我和阿烨哥哥已经拜过堂,成过婚,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抢父皇专门为我定制的凤袍和凤钗?」

嗯?

我试穿自己封后大典上的衣钗,怎么就成跟她抢了?

偏偏大皇子那个没脑子的,一听这话立马指责我:「你有祖母的宠爱,姑姑的维护,何苦再跟嫣儿争父皇的欢心?」

「这凤袍和凤钗的规格,就是太子妃用起来都有些僭越,要不是父皇特许,连嫣儿都不配用这种规格。你一个不要脸插进来的侧妃,有什么脸用这么好的衣钗?」

说着,大皇子看着我身上的东珠项圈,眼睛都气红了:「趁着孤不在宫中,你居然敢佩戴唯有皇后才敢用的东珠?!就因为孤没顺当跟你成婚,你就要这样陷孤于不义?」

「来人,给我摘掉陈瑾茹脖子上的项圈,扒去她身上的华服,把她押去冷宫,好好反省反省。」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竖子!你要把谁打入冷宫?」

5

赵嫣儿和大皇子显然没想到会在针线局看到皇上。

赵嫣儿眼珠子咕噜噜乱转,猛地跪在地上:「父皇,您千万不要责备阿烨哥哥,他在泉州得知您不计前嫌,  专门为我定制凤袍和凤冠后,日夜赶路,跑死了三匹马,带我回来跟您请罪。」

大皇子赶忙接话:「对对对,父皇,您对我和嫣儿的宽容,我铭感五内。但陈瑾茹到底是商贾出身,属实不懂规矩,居然敢擅自佩戴东珠项圈,陷我于不义,所以我才小惩大戒。」

皇上一脚踢在大皇子身上:「规矩利益都学到狗肚子里了?茹儿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训斥皇后,谁给你的胆子?」

这话一出,大皇子猛地瞪大眼睛:「皇后?」

「父皇不是不愿耽误女子后半生,决定终身不娶了吗?如今怎么会娶亲?还封了陈瑾茹为后?」

琥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听这话立马冷笑开口:「皇上子嗣艰难,但我们小姐天生好生养,来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身份尊贵无双,入宫为后怎么能算委屈我们小姐呢?」

大皇子满脸震惊:「父皇是骗我的对不对?我知道父皇气我大婚日不成样子。实在是嫣儿身子弱,我怕嫣儿伤心太过会出事,所以才带嫣儿回泉州找神医诊治的。」

他叹口气,脸色露出一抹阴霾:「你就算再嫉妒我对嫣儿的感情,也不能求着父皇跟你胡闹啊!不然这公爹跟儿媳搅和在一起,父皇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好了,你把这些僭越的首饰衣衫自己脱掉,我这就跟你去储秀宫圆房。在我跟嫣儿在京城举行婚礼前,我都睡在你房中,你们陈家不是吹嘘陈家女儿一撇腿一个儿子吗?十几天的时光,总够你怀上孩子了吧?」

我再忍不住,对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就是一巴掌:「你胡沁什么?我跟你父皇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夫妻,我虽年幼,但也是你正儿八经的继母,你再胡言乱语,我罚你去慎刑司。」

说完,我懒得再看大皇子和赵嫣儿灰败的表情,笑着挽过皇上的胳膊:「这凤尾上的宝石,是你让针线局缝上的?」

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你说你喜欢太阳照在宝石上的光线,朕找钦天监问过了,封后大典那日,阳光正好,孤想看你光芒万丈的样子。」

6

三日后。

阳光明媚。

大雍皇室举行了一场盛大而又隆重的封后大典。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皇子李凌烨的舅舅刘大将军当众上折子为赵凌烨抱屈:「臣恭贺皇上再得佳人。我妹妹福薄早逝,但阿烨是妹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皇上趁我远在军营,就因为一女子擅自废除他的太子之位,老臣不服。」

赵嫣儿的父亲赵太傅也紧跟其后:「殿下文韬武略皆优,自小按皇室继承人培养,如何能因为一个女子,一场风流韵事,就擅自废掉?」

李凌烨俯跪在地上:「儿臣求父皇三思!」

紧跟着,大皇子党的党众,都跪在地上,逼迫皇上恢复李凌烨的太子之位。

皇上气得把手边的砚台砸到李凌烨身上,砸得李凌烨闷哼一声:「朕为何废弃你,你非要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清楚?」

李凌烨倔强看着皇上:「儿臣只求一个公道。」

太后闭了闭眼:「阿烨,你以为哀家和皇上远在京城,就不知你在西北犯下的错?」

「你觊觎臣妻,夜夜不顾身份,逼迫对方跟你苟且。结果被对方夫君带人堵在床榻上,这才吓出了毛病。」

「对方吓破了胆,唯恐皇家追究,打落牙齿活血吞。你倒好,给自己编造一个为国牺牲的美名。」

「哀家心疼你自小丧母,这才拦住皇帝废太子的旨意,又求神拜佛,在国师的指引下,为你安排陈家这门亲事。」

「结果呢?你大婚日给瑾茹难堪,更是令哀家和皇室,陷入不仁不义,以权逼人的境地。如今,你还有脸抱屈!」

李凌烨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和心虚,显然他也没想到,太后的消息如此灵通。

赵太傅满脸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女儿:「嫣儿!这就是你千挑万选,宁愿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也要私奔的夫婿?」

赵嫣儿眼底噙着一泡泪,咬唇哽咽:「女儿不知边关发生的一切,但···」

她依恋看着李凌烨,闭了闭眼:「阿烨哥哥既然能为我逃婚,那就说明在阿烨哥哥心中,最在意的人唯有我。」

「阿烨哥哥在边关之所以孟浪,大抵也是因战争太残酷,阿烨哥哥压力大所致。」

「以后我陪在阿烨身边,必定会时时规劝,不会再让阿烨哥哥重蹈覆辙。太后和皇上如此势利眼,拿阿烨哥哥当继承皇位的工具人,当皇家延绵子嗣的工具!在这种时刻,嫣儿绝不能离开阿烨哥哥身边。」

我被恶心的「哇」得吐了出来。

赵太傅更是气得直接跪了下来:「皇上、太后,臣有罪,臣教女无方,识人不清,臣这就告老还乡,反思自己的罪过。」

「但在臣一家离京前,臣必须先跟赵嫣儿断绝关系,以后无论赵嫣儿做什么,都跟我赵家无半分瓜葛!」

赵嫣儿不可置信看着赵太傅:「爹!我是您女儿啊!您怎能因为陈瑾茹装模作样吐一场,您就不认女儿了?」

「还有您的太傅之位,你糊涂啊!弟弟还没长成,两位出嫁的姐姐也没在婆家站稳脚跟,您突然退下来,你让我们姐弟几人如何自处?」

赵太傅再也忍不了,一巴掌打在赵嫣儿脸上:「你还记得你有姐姐和弟弟?!」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胡闹私奔,你大姐姐被婆家厌弃,她婆婆堂而皇之给你大姐夫娶了表妹做平妻?!」

这次,赵嫣儿真哭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小白花的模样,脸上闪过怨毒:「他薛平远敢!当初他薛家落败,全靠我姐姐的嫁妆才撑起他薛家门楣!他求娶我姐姐的时候,发过誓,会一生一世待我姐姐好,绝不纳妾和通房!」

「哪个好人家在有正妻的情况下,还娶平妻打正妻的脸。他这哪里是看不起姐姐,这分明是不把我们赵家放在眼里!」

赵太傅深呼一口气,眼底都是苍凉和悲哀:「你让老夫如何为你姐姐出头?」

「我亲生的女儿,抢别人夫君,破坏别人一生一世的诺言,我以什么理由去出头?」

赵嫣儿跌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李凌烨眼看局势越发对他不利,不得不亲自跳出来:「嫣儿,你休要自责,我们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我们是相爱的,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倒是你,陈瑾茹,今日这样盛大的日子,你装模作样呕吐给谁看?」

天地良心。

我们女孩子最喜欢这种盛大的仪式,如果可能的话,我绝不愿意在封后大典上呕吐。

但我确实恶心。

想到恶心,我忍不住转过头悄声问琥珀:「你还记得我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癸水吗?」

琥珀眨巴下眼睛,立马乐滋滋的:「小姐,自入宫,您就没来过癸水,奴婢以为您换新地方,身体不适应,如今看,可能···」

不等我说话,琥珀喜滋滋跑出去:「奴婢去请太医。」

想了想如今的局势,再看皇上眼底的犹豫,我直接点了头。

也罢。

万一皇上觉得,我好孕不过是国师的戏言,恢复了李凌烨的太子之位,那以后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处境可就艰难了。

7

太医来的很快。

并且医术也很精湛。

才搭上我脉搏,就喜滋滋跪在了地上:「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并且据臣诊断,娘娘腹中怀的应该是三胞胎。」

此言一出,参加大典的众人哗然。

「三胞胎?陈家女好孕,果然名不虚传,要知道孝贤皇后当初为了怀孕,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才怀上的大皇子,如今到新后这里,轻轻松松就三胞胎。」

「刘大将军还想为大皇子讨回皇位呢!之前大皇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那是因为皇上子嗣少,大皇子表现再差,皇上也变不成第二个皇子。」

「但如今可就不一样了,不听话,身子骨欠佳的大皇子,和活蹦乱跳,有好孕基因的三胞胎,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哎呀,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国师可说了,唯有咱们娘娘才能诞下皇室继承人,以后还有大皇子什么事啊!」

太后喜上眉梢:「快快,给皇后换一副软椅,皇后桌子上的饮食也找太医看一看,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皇上激动看着我:「茹儿,谢谢你,谢谢你赐给朕三个孩子,你辛苦了。」

朝臣最善察言观色,立马一群人乌泱泱跪下:「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和皇后。」

「感谢上天庇佑,我大雍皇室后继有人。」

刘大将军脸色灰败,不可置信看向李凌烨:「阿烨,强抢臣妻的事可是真的?」

刘大将军身后的副将叹息一声:「将军,阿福十三岁就跟您一起征战沙场,后来得您看重,封了个五品官,又娶了一直等他的美娇娘。」

「可您去岭南抵御海寇的时候,大皇子看上了阿福的妻子,不顾君臣情谊,多次强迫对方。」

「如今,阿福妻子患上了很严重的脑疾,阿福无心当官,带着妻子四处求医。」

刘大将军挺拔的身姿一僵,对着李凌烨就是一巴掌:「孽障!你陷我于无情无义!你这个孽障,有今日下场,是你活该!」

刘大将军对着我们一拱手:「我刘峰亭识人不明,对上不敬,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都高兴傻了,哪有心思惩罚。

「那就罚你替朕好好守着西北!峰亭,孝贤去世前的心愿,你还记得吗?」

刘大将军猛地跪在地上:「让我大雍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臣永志不忘。」

刘大将军带着副将走了,赵太傅脱下头顶的乌纱帽:「臣愧对先帝,愧对皇上,臣告老还乡。」

皇上摆摆手:「好了太傅,你是父皇留给朕的肱骨之臣,来日朕的三个孩子,还需要你教导呢,你走了,朕找谁帮朕培育继承人?」

「但你女儿不安分,跟大皇子私奔,我皇家不能有这种不规矩的女子做正妻,朕只能给她一个侧妃之位,你不会怪朕吧?」

赵太傅连连摆手,并言明,赵家会把赵嫣儿除名。

自此,最支持大皇子的文武之首,都彻底放弃了赵凌烨。

一场任性,他再也收不回曾经的局面。

9

明明是自己任性,才作没了触手可得的一切。

但李凌烨却极其没担当的,把一切都推到了我头上。

所以太后专门为他选正妃的赏花宴,他顾不上那满园娇滴滴的小姑娘,反而拦在了我身前。

「今日参加宴席的佼佼者众多,大皇子若有心仪的,可以告知母后,母后帮你去问问女方的心思。」

李凌烨嗤笑一声。

「还真拿自己当我母后了?」

「太医说了,父皇子嗣艰难,极难有孕。」

「你这肚子却过分大,分明是咱们大婚前,你勾着我的那次,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父皇的。」

简直莫名其妙。

李凌烨被夺去太子位刺激的脑子不正常了。

我正准备转身不搭理他。

但不知为什么,我心跳得非常快。

这么多年,这种不合时宜的心跳,救了我无数次。

所以这次,就算周围没有别人,我依旧打起十二分精神,对着李凌烨就是一巴掌:「大皇子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是你嫡母,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亲弟弟!你居然敢污蔑我和孩子的清白,走,你现在就跟我去太后娘娘宫中,咱们找太后娘娘评评理。」

李凌烨捂着脸,嗤笑着抹去唇边的血渍:「巧言令色,但这些都抹不去,你腹中怀有我骨肉的事实!」

我气得恨不得在他脸上打上几十巴掌。

偏偏赵嫣儿仿佛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对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贱人,你居然敢在婚前勾引我夫君,还敢用我夫君的孩子,欺骗父皇。」

说实话,这一瞬间,我真被打懵了。

赵嫣儿脸上的愤恨,李凌烨的志得意满,如若我不是当事人,我真要怀疑,这孩子是李凌烨的种了。

紧接着,赵嫣儿对着御花园影影绰绰跪了下来:「父皇,陈瑾茹水性杨花,欺君罔上,按理说,她和孩子都应该沉塘。」

「但阿烨子嗣单薄,念在国师批命的份上,  还请父皇高抬贵手,饶恕了陈瑾茹,待她生下我们大雍皇室的继承人,再把她送去寺庙为我大雍祈福,也算全了这三个孩子的孝顺。」

说着,她委曲求全般,擦了擦眼角:「阿烨哥哥的孩子,就是我赵嫣儿的孩子,我发誓,以后会亲自教养这三个孩子,把他们视如己出,还请父皇成全我们。」

紧接着,皇上黑着脸,从树影后头走出来。

10

我赶忙跪倒在地:「皇上,  臣妾冤枉!」

刚才被我打发走的琥珀,急匆匆带着女医跪倒在众人面前。

赵嫣儿轻蔑翻了个白眼:「贵人议事的地方,你一个奴婢,带一个卑贱的女医来做什么?」

琥珀拼命磕了三个响头:「皇上,大婚日小姐被迫换嫁,但女儿家要体面,唯恐来日跟您闹别扭,再翻出今日改嫁的事难堪。」

「所以您在外头应酬的时候,小姐特意找医女验身证实了清白,并且在太医院的出诊记录上也有记载。」

医女不亢不卑:「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大婚日,确实是完璧之身。」

李凌烨猩红着眼摇晃医女:「你怎敢替她做伪证!你可知欺君是死罪!你是谁!  你有什么阴谋?!」

「父皇,这一切绝对是陈瑾茹的阴谋,她肚子里真的是儿臣的孩子,儿臣如何能让父皇喜当爹,受此侮辱,求父皇处置了陈瑾茹。」

被皇上一脚踢倒在地:「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医女,是你母后亲自带入宫的懂医术的婢女,你娘死后,她心灰意冷,不愿出宫,就在太医院做一个女医。」

「任何人能诬陷你,但她绝不会!」

到这里,李凌烨的计谋,皇上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众宣布取消为大皇子选妃,并贬他为庶民,罚去守灵。

赵嫣儿身为皇子侧妃,嫁鸡随鸡,就算再不愿,也不得不去那荒郊野岭去守灵。

待我的二皇子,三公主还有四公主出生的时候,皇陵那边传来消息,赵嫣儿受不了守灵的辛苦,卷走大皇子府上所有细软,准备趁夜逃走。

谁知被提前回府的大皇子撞了个正着,二人激烈争吵,厮打成一团。

最终大皇子被赵嫣儿推倒,头撞在石凳子上,当场就咽了气。

赵嫣儿慌张之下,草草收拾细软跑路,还没跑出城,就被闻讯赶来的大理寺捉拿归案。

太监来禀报消息的时候,皇上正抱着二皇子逗弄。

听闻消息,一滴泪滴落在二皇子脸上。

恰逢新生儿睁开眼睛,手无意识抓住皇上的手指。

皇上又哭又笑。

「老二心疼朕,茹儿,你看老二抓住朕的手,他知道朕难受,在安慰朕。」

有没有可能,这只是新生儿的无意识行为?

但这种时候,我绝不会破坏气氛:「父子连心,二皇子虽小,但却能感受到皇上的心痛。」

大概是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也大概是老来得子,总之皇上对二皇子和两位公主极其宠爱。

在二皇子三岁那年,就昭告天下,册封二皇子为太子。

而我在这一年,肚子里又揣了两个孩子。

太后和大长公主连叶子牌也不打了,所有精力都在我的肚子上。

哪怕我解释很多遍,我没有任何感觉,但他们依旧觉得我好辛苦。

而皇上不仅在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让我娘入宫服侍我生产,更是册封我爹为忠伯侯,册封我娘为诰命夫人。

就连我已经出嫁的两个姐姐,也得了皇家不少赏赐,在夫家的位置越发稳固。

御花园大雪纷飞,又是一年冬。

瑞雪兆丰年,明年必定是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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