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炸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的战场环境下，缴获敌军坦克并不等于就能立刻转化为战斗力。
尤其在淞沪这种敌强我弱空中完全受制的情况下，一辆孤零零的坦克，想从前沿开回去，不亚于举着火把在黑夜里招呼鬼子飞机来打。
更何况，日军对战车看得一向不轻。若是让他们知道这车还在，后续多半还会想办法用炮火或飞机把它处理掉。
与其冒着极大风险费尽心思去拖，不如干脆毁掉，省得再落回鬼子手里。
苏浩见周处声脸色复杂，不由笑着拍了拍老周肩膀宽慰道：
“行了！也别纠结了，这次咱们既然能缴获一辆鬼子坦克，那以后肯定还能缴获更多的鬼子坦克。
你放心以后咱们肯定也有机会开着咱们自己的坦克打鬼子的！
之前不是缴获过小鬼子的相机嘛？把它拍下来留做战场记录，给上头看一眼。
另外想要合照的弟兄，也可以合个影，不过注意警戒就行！”
闻言周处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咬了咬牙，低声道：
“是，我明白了！”
虽然明白，可心里终究还是肉疼得厉害。
那毕竟是一辆坦克，一辆真真切切摆在眼前，几乎完好的鬼子坦克。
这东西若能开回去，不知得让多少弟兄看红了眼。
可惜，终究留不住！
苏浩最后又看了那辆坦克一眼，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恋恋不舍。
“行了，准备炸药吧！”
“是……”
周处声声音闷闷的，随即转头对身边士兵下令：
“去，取炸药来！还有，把俘的那几个坦克兵再看紧点，别出岔子！”
“是！”
几名士兵立即转身跑开。
苏浩站在原地，看着它，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第一辆缴获坦克，结果还没捂热乎，就得亲手炸掉。
可他也清楚，这就是现实。
眼下的国军，尤其是前沿一线野战部队，距离真正建立起自己的机械化力量，还差得太远太远。
别说一辆缴获坦克，就是十辆、二十辆，在没有体系支撑的前提下，也很难真正转化为稳定战力。
机械化战争，不是捡几辆车就能凑出来的。
它背后要有训练、维修、燃料、弹药、零件，甚至还要有空地协同和后方工业做支撑。
这些，恰恰是此刻中国战场最匮乏的东西。
所以这辆车，他只能炸。但炸归炸，苏浩心里却也暗暗记下了。
总有一天，自己得弄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装甲力量来。
哪怕开始时只是东拼西凑、土法上马，那也得有。
否则，光靠步兵拿命去填，终究太苦了。
不远处，取炸药的士兵已经折返而来。
周处声看了苏浩一眼，低声问道：
“团座，现在就动手？”
苏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炸了吧！”
——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从侧后方跑了过来，到了苏浩面前后立刻立正敬礼。
“报告团座！”
“说。”
“511旅那边来人了，说是想见您。”
苏浩闻言，先是微微挑了下眉。
511旅来人？
这种时候，能从旅里直接赶到老人桥前沿来，十有八九不是寻常传令兵那么简单。
他略一思索，嘴角便浮起一抹笑意。
“把人带过来吧！”
“是！”
那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苏浩则顺手拍了拍军装袖口上的灰土，转过头朝阵地四周扫了一眼。
此刻整片阵地虽然已经打完了最凶险的一段，可仍旧处在一种战后紧绷的忙碌状态里。
苏浩刚站定没多久，便见那名士兵带着两道人影从壕沟转角处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前头那人身材敦实，脚上高筒军靴踩得满是泥。等人再走近些，苏浩定睛一看，顿时有些意外。
居然是秦旅长亲自来了。
苏浩立刻迎上前两步，先是抬手利落行了个军礼。
“旅座！”
随后他脸上带笑，主动伸出手去。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陈家行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若是那边吃紧，我这儿还能抽一部分人过去协助防守。”
这话说得很自然，也很真诚。
然而秦旅长听在耳朵里，心里反倒不由得微微一堵。
他一路赶来，其实心情颇复杂。
一来是实在按捺不住，想亲眼看看九十二团发回去的那份战报究竟是真是假，二来，也是因为老人桥先前那阵动静太大，大到让他这个旅长哪怕人在陈家行，也始终放不下心。
可说到底，最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的，还是先前九十二团在这边苦战时，他虽然几次都起了支援的念头，却终究没能真把援兵派出来。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师部命令压在头上，陈家行阵地也同样随时可能再起战火，他这个旅长纵然急得上火，也不可能真把整条阵线的安危一并赌进去。
道理他都懂。
可懂归懂，事情真落到自己人头上，心里那点愧意却终归免不了。
尤其眼下站在他面前的苏浩，非但没半句埋怨，反倒一开口就先问陈家行安不安全要不要支援。
这份气度，倒让秦旅长一时间更加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他伸手与苏浩握了握，勉强笑了一下。
“陈家行那边暂时没事。我这次过来，主要是……”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顿，下意识抬眼朝四周望去。
这一望，他原本后面想说的话，竟生生卡住了。
因为直到真正站上老人桥阵地，秦旅长才算明白，电报上那句近乎全歼日军两个大队到底意味着怎样一幅景象。
放眼望去，满地残破。
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分不清哪片是原本的壕沟，哪片是后来被炮弹重新炸出来的坑。
而更刺眼的，则是那些成堆摆在阵地边缘的日军尸体。
有的还穿着完整军装，有的则早已被炸得血肉模糊，得靠绑腿、军靴、钢盔乃至腰间装备来辨认身份。还有些尸体明显是刚被士兵们从坍塌壕沟里拖出来，满身是泥，夹杂着烧灼后的焦黑痕迹。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焦土味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呛得人胸口发闷。
秦旅长也算是久经战阵的人了，什么惨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种被密集炮火和交叉机枪一起摧残过的前沿阵地，仍旧叫他心里止不住地沉重。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苏浩身上，低声道：
“苏团长，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先前那封电报的事。电报上写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一边问，一边认真看着苏浩的眼睛，像是想从对方神情里找出哪怕一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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