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倾巢而动（上）
而且伊佐一男这番话里，虽未明着点名，可那股子隐隐约约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既然第三十五联队打得难看，那就由他们第七联队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说得更直白一点....第三十五联队拿不下的阵地，金泽联队来拿。
富士井末吉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当然听懂了。
尤其伊佐一男请战之后，还故意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味，简直就差把无能两个字写在脸上。
但富士井末吉仍旧没有发作。在帝国陆军体系中，败者在这种场合里，本就天然失语。
然而伊佐一男刚一请战，另一边的人见秀三也随之起身。
“旅团长阁下，卑职也有请求！”
秋山义允略略眯了眯眼。
“你说！”
人见秀三声音不似伊佐一男那般锋锐，反而透着几分沉稳。
“第十九联队虽暂隶属第十八旅团建制，但既然师团长阁下已将我联队临时划归您指挥，那么眼下我联队自当全力效命。”
“若旅团长阁下准许，卑职愿率第十九联队率先向敌阵实施突击，为后续诸队打开突破口。”
他说到这里，也微微顿了顿。
“敌军既有些战力，那便更不该让其继续坐大。越早将其击破，对我师团越有利。”
两位联队长，几乎是一前一后请战。而且都盯上了主攻这个位置。
作战室里，一时间竟隐隐有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这其实也不奇怪。
在日军内部，尤其在这种大战线上的主攻任务，从来都不是谁都想躲的苦差事，很多时候反倒是一块实打实的功劳肥肉。
前提是....你得认为自己吃得下。
而在伊佐一男和人见秀三眼中，老人桥方向虽已证明对手不弱，可那也只是说明第三十五联队打得太糟，不代表敌人真就强到不可战胜。
说到底，在他们这类日军一线联队长眼里，中国军队这些天暴露出来的种种短板，他们实在看得太多了。
编制混乱、炮火孱弱、战术呆板、通信落后、临阵协同差、指挥层级时常脱节……即便偶尔冒出几支所谓强部，也很难真正改变整体印象。
所以，哪怕苏浩和第九十二团如今在情报里已被抬到了湘军之虎的高度，在两人心中，这名头依旧多少带着点夸大其词的味道。
能和第三师团、第101师团打得有来有回？
或许.....吧？
但那也未必就意味着真有多么恐怖！
淞沪战场上消息纷乱，很多东西传着传着就会走样。再加上师团之间多少也有些互相比较乃至暗暗较劲的情绪，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人为放大的成分？
再者说了.....敌军之中号称最为精锐的德械师他们又不是没碰过。
打起来固然麻烦些，火力也更整齐些，可只要肯压上兵力、炮火和组织，照样不是不能拿下。
既如此，一个湘军系统的地方团，再强，又真能强到哪里去？
所以这两位联队长此刻想的，并不是这一仗有多难，而是谁能先一步把这份功劳握进手里。
伊佐一男率先开口后，人见秀三自然也不愿落后。
毕竟第三十五联队已失利，眼下谁先打出一个漂亮仗，谁就可能成为今夜第九师团内部最出风头的人。
秋山义允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几名参谋都屏着气，不敢贸然出声。
秋山义允心里其实很清楚，若单论私心，他最稳妥的选择未必是让第七联队率先进攻。
原因很简单，第十九联队不是他的嫡系。
它属于第十八旅团井出宣时少将麾下，如今只是因为师团长吉住良辅有意集中力量解决老人桥，这才临时划归到他指挥之下。
既然如此，那么按照一种最实际的思路来看，先让第十九联队去探一探第九十二团的真实斤两，其实并不算坏事。
若敌人真如传闻那般棘手，第十九联队先撞上去，至少能把对方火力点、兵力部署摸得更清楚。那样一来，后续再由第七联队接手，胜算自然更稳。
更重要的是....即便第十九联队首轮进攻受挫，受损的也不是他的嫡系。
可问题就在于，他不敢这么赌。
因为师团长吉住良辅已经明确表达了态度，老人桥方向这支第九十二团，必须尽快打掉！
这不单关乎眼前阵地，更关乎整个第九师团的脸面和后续士气。
若第十九联队一上去便撞得头破血流，那传回师团部多半也不好听。
到了那时，丢的是他这个主官的脸，也是师团长的威信。
想到这里，秋山义允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他缓缓抬头，目光先落在伊佐一男身上，又扫向人见秀三，最后才掠过一言不发的富士井末吉。
“伊佐君！人见君！”
“你们二人的求战之心，我已明白。”
两人同时低头。
“嗨！”
秋山义允走到桌边淡淡道：
“不过此战不同寻常。我们面对的，并非寻常支那地方军团，而是一支已经在多次战斗中证明过自己有相当韧性与火力组织能力的部队。
因此，主攻之兵，必须选最能一锤定音者。”
说着，他目光陡然一凝。
“我决定！今夜老人桥方向主攻，由步兵第七联队担任。”
这话一出，伊佐一男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压不住的喜色，当即重重低头。
“嗨！卑职绝不辜负旅团长阁下信任！”
而人见秀三虽面色未变，眼神却还是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不过他也只是立刻低头应声：
“嗨！”
他毕竟是临时划归指挥的客军，争一争可以，真落空了也没法多说。
秋山义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语气随即缓和几分。
“人见君，你的第十九联队也并非无事可做。
今夜作战，第十九联队将担任左翼压迫与牵制任务，必要时沿侧面配合第七联队扩大战果。
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
人见秀三立刻挺身肃然应声道：
“嗨！卑职明白！”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自然仍有些遗憾。毕竟牵制就是牵制，终究不如主攻来得直接。
不过他也不是鲁莽之辈。秋山义允既然把最锋利的位置给了第七联队，那就说明他是真打算用嫡系去拼一个漂亮结果。
自己这时候若再强争，反倒显得不知进退。
这时，秋山义允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富士井末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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