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要撤了？（下）
更意味着，日军一旦占据老人桥，接下来便能以此为依托，继续向周边扩张。
李长河却在震惊过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旋即看了一眼那些仍在阵地上忙碌的士兵，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日军方向。
“撤……也未必不是好事。”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
就见李长河苦笑道：
“咱们这一仗打得凶，可弟兄们也确实撑得太久了。
昨晚毒气一放，伤员一下子多了不少。现在还能喘口气，可要是日军白天继续用飞机、重炮和坦克猛轰，咱们这几道阵地又还能顶多久？
能把这么多弟兄带出去，保住有生力量，总归是件好事。”
孙得胜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反驳，因为李长河说的也没错。
昨天到今天，九十二团经历的战斗实在太多了。
炮击、轰炸、战车冲锋、日军突击、毒气、夜袭、白刃战……
阵地上许多老兵，已经连续作战了一天一夜。
就连现在还活着的人，也未必都能撑到下一轮进攻。
若能撤离，至少能让伤员得到救治，让部队缓一口气。
可问题是，老人桥阵地一旦放弃，接下来又会撤到哪里？
日军会不会顺势追击？后方的阵地，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这些事，没人知道。
苏浩接过通信兵递来的命令，低头看了一遍。
命令很简短却写得十分明确。
其一，各部依令撤出当前阵地，向后方指定区域转移。
其二，撤退期间，各单位须维持建制，严防日军追击。
其三，具体行军路线与掩护任务，由师部另行下达。
苏浩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命令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只怕桂系撑不住了！
此前数日，桂系部队在这一方向连续发动反攻，确实一度给日军造成过不小麻烦。
可随着日军不断从后方抽调兵力、火炮、战车和航空兵支援，局势开始一点点逆转。
日军的火力优势，终究太大了。
国军反击部队很多时候刚刚集结，就会遭到日军飞机和重炮打击。白天难以机动，夜间又缺乏足够的通信、照明和炮兵协同。
一些部队好不容易冲进日军阵地前沿，随后便会被日军集中机枪和炮火反压回来。
有些营、连，甚至在一夜之间就打没了建制。
反击开始时，许多人都抱着一股劲，想把登陆上海的日军重新赶回去。
可打到现在，那股劲没有消失，人却已经越来越少了。
集团军方面的伤亡，也早已不是一个小数字。
仅仅这几日，桂系反击部队的伤亡、失散和减员，便已经高达数万人。
许多部队已经打得只剩下骨架。有的团，名义上仍挂着团的番号，实际上却只剩下几百名能够作战的士兵。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死守在原有突出阵地上，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若是日军从侧翼和正面同时压来，部队一旦来不及撤出，恐怕就会被切断后路，陷入包围。
所以，集团军司令部最终还是做出了后撤决定。
苏浩抬起头。
“师部那边，具体有什么说明？”
通信兵立刻道：
“有！师部电令中提到，昨日以来，日军并非只在老人桥、陈家行方向发起反攻。
桂系各部防区，多处都遭到了日军全力冲击。敌军先以飞机和重炮覆盖轰炸，随后投入战车和步兵，沿多条道路猛攻。
我军部分阵地被毁，伤亡很大。前线多处部队已经无法维持原有防御线。集团军司令部认为，若继续强守当前防区，极有可能遭到敌军分割包围。
因此决定，各部逐步向后收缩，重新组织防线。”
通信兵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师部还提到。自反击开始至今，各路部队伤亡极重……约有三万弟兄阵亡、负伤或失散。”
听到这个具体数字，周围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三万人啊！
这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那意味着无数个营、连、排，意味着无数张永远回不去的面孔。
孙得胜沉默下来，王拴柱也不再说不能撤了。
就连一向脾气暴躁的胡大山，都只是攥紧拳头，没有开口。
他们在老人桥打了一夜，看到了太多尸体，也见识了战场最残酷的一面。
可如今才知道，像老人桥这样的战斗，并非只发生在他们这里。
整个战线都在流血，许多地方，甚至比老人桥更惨。
苏浩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远处。
晨雾之下，日军阵地仍旧一片安静。
可他知道，这份安静只是暂时的。
一旦日军重新完成调整，飞机、重炮和战车还会继续压上来。
而此时的国军，已经无力在漫长战线上继续维持此前那种强度的反击。
后撤，是必然的！历史的大势，不会因为老人桥的一场胜利而改变。
“苏团长！”
通信兵见苏浩沉默，低声道：
“师部那边还要求，各部接令后尽快回复。卑职还要前往陈家行方向，向秦旅长及其所部传达同样的命令。”
苏浩回过神来。
“辛苦了！你回去告诉师部，九十二团已经收到命令。我们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撤退准备。”
闻言通信兵立刻立正道：
“是！那卑职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朝苏浩敬了一礼。
苏浩回礼。
通信兵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战马，很快，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驾！”
马蹄扬起泥水那名师部通信兵没有再回头，径直朝陈家行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阵地上，依旧一片沉默。
良久，周处声才低声开口：
“团座！咱们……真要撤？”
苏浩收回目光背负双手淡淡道：
“军令已经下来了，当然要撤。”
闻言孙得胜咬着牙道：
“我这就安排弟兄，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不能给小鬼子留半点有用的东西。”
苏浩点点头。
“对！咱们要按建制撤，按次序撤。伤员优先，炮兵和重武器随后，掩护部队最后撤离。”
说着，苏浩看向周处声。
“周副团长！你带人统计目前各连情况，尤其是原九十二团的伤员和还能作战的老兵。
所有重伤员优先撤离，轻伤员中还能行动的，编入转运队和担架队，协助搬运物资。”
“是！”
“李参谋！你负责清点弹药、粮食、药品和电台。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绝不能完整留给日军。”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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