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突袭得手(求月票)
夜色浓稠,雨云堆积,像一块浸了墨,又被人卷成一团的粗麻布,将此前灿烂的星月遮挡的严严实实。四围高耸的山影宛如缄默的卫兵戍守远处,肩并著肩,没有露出半点缝隙,让这个盆地变得格外憋闷。连风似乎都不再流动,只是在罂粟田里打著转,卷起细碎的花瓣,贴在烟农们湿漉漉的脖颈和臂膀上。这座小洞天内的基础设施相当原始,并没有电力供应,所以夜晚的照明只能用火把来提供。为了保障烟田的安全,顺利度过这场暴雨,村民们全体出动,就连老妇人们都带著孩子站在田埂上,一脸紧张的看著自己家里正在忙碌的男人。
在这个角落里,数十名烟农正弯著腰忙活,满是腱子肉的双臂绷得极紧,手里的锄头飞快地起落,挖出一条条排布有序的排水沟。
小媳妇儿们也没有闲著,手脚麻利地将油布铺在沟里,两侧再紧紧压上石块,确保待会儿暴增的雨水能够被顺利排出。
罂粟粉白的花瓣被火光照得发黄,肥厚的叶片上赫然已经凝聚起了水珠,空气中的潮湿腥味也在变得越来越重。
一切都在昭示著一件事,那就是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动作再快一点,雨就要来了,要是毁了田,惹了少爷生气,那可就出大事了!」
有人扯著嗓子大声喊著,声音里满是急色。
其实都不用他提心,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汗珠,谁都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轰隆隆.
雷声滚动,越逼越近。
田地却忽然暴起了一声声欢呼。
这群烟农终于赶在大雨落下之前,完成了自己负责的田地内的防涝和排水准备,一个个累得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却不约而同的冲著黑沉沉的天空露出了笑意。
「有一说一啊,今年咱们洞天的摇钱草长势可真好。」
休息之时,一名年轻的烟农率先开口,目光扫过面前无边无际的罂粟田,语气里满是憧憬:「你们说所有的摇钱草全部算起来,一共能熬制出来多少烟膏?」
「一季少说也得有过万斤吧!」
另一个中年汉子接了话,他搓著手上干结的泥块,眼睛里闪著光,「到时候送进黎土的烟馆里,至少也能卖个大几百两的气数...我要是这辈子有机会能从少爷手上承包个百十来亩地,说不定也能求个上道哩。」
「做啥美梦呢,你只是一只小傈虫,又不是那些会农技的大师傅,就算少爷愿意给你一百亩地,你也根本侍弄不过来,只能白白荒废了。」
「对啊,到时候坏了收成,别说是上道了,你能求个全尸都不错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语气里满是轻松与笑意,没人在意这满盆地的妖异被卖给进黎土之后,会给那里的黎民百姓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喊,瞧你们这点出息,百来亩地就让你们兴奋成这样?」
坐在田埂中间的丁老汉忽然开口,嗓门洪亮,一下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只见他那张跟龟裂汗地没什么区别的老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擡手拍了拍身边的青年。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家小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少爷赐予卓姓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假的?老丁你可别吹牛啊 」
「谁敢拿这事做假?」
丁老汉把眼睛一瞪,大声嚷道:「前几日苗管家专门召了我儿子进土楼,承诺等收了这季烟,就让他去参加宗家的试炼。到时候只要能够成功绑定一座小洞天,压胜上道,那以后就能改姓「卓』,帮少爷进地疆开挖洞天了!」
此话一出,一双双充满羡慕的眼睛齐刷刷落在青年的身上。
他微微昂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虽然身上的衣服挂满了泥点子,但不妨碍他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已经提前得到了那无上的荣耀。
「一百亩烟田一年才能赚几个钱,一座小洞天又能卖多少钱,这笔帐你们自己算算吧.」
丁老汉乐得直露牙花子,瓷碗里的清水都被他喝出了烈酒的滋味。
虽然这事儿并不是板上钉钉,万一小丁受不了考验,那一切都是白说,但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去扫丁老汉父子的兴,毕竞万一要是最后真成了呢?
到时候小丁可就是少爷,老丁就是少爷他爹,大小也能混上一个「老爷』的称呼,收拾起他们这些长工来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我的娘嘞,想不到咱们这一「甲』居然有天出了个小丁这样的人才,真是可喜可贺啊。」「丁老哥,您以后那也是贵人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啊!」
「是啊是啊,要是丁叔你们以后自立门户,购置下一座新洞天,需要开垦良田的时候,可一定要带上我啊。我这伺候烟田的功夫您是看在眼里的,在整个「保』里那都是排在前列的。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您老到时候能赏我儿子一个参加试炼的机会就行..」
众人围了上来,满脸谄媚地恭维著,语气里满是讨好。
丁老汉笑得合不拢嘴,那青年更是得意洋洋,父子俩将这个秘密揣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就是准备找个大家都在场的机会再拿出来,好好地舒坦舒坦。
穷人乍富,那就得炫耀,要不然这辈子吃这么多苦是图个什么?
老丁学著苗管家的做派,拿捏著一副别扭的腔调,应付著邻居们乱七八糟的请求,他也没仔细听对方说了些什么,反正就是先推辞,再为难,最后十分勉强的说自己会好好考虑考虑。
不少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面气得想骂娘,面上却更卖力地吹捧,生怕最后连个「考虑』都捞不著。田埂上插著的火把劈啪作响,火光被风声吹得左右乱晃。
一个还没找到插嘴机会的田汉忽然感觉脸上一湿,擡手往脸上抹去。
「下雨了?!」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飘落的雨点,恭维声立马弱了下来,扶老携幼,准备先把家人安顿回去,再来田上看守。
就在这时,最先发现下雨的田汉突然指向不远处的罂粟田,脸色猛地一变,声音带著几分颤抖,大声喊道:「你们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片长势喜人的罂粟田里,不知何时杵著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它的轮廓又瘦又长,不像人,而像一根旗杆,一动不动地立在田里。
「啥东西啊?谁家把锄头落地里了?」
「瞎说,什么锄头能有那么长的柄?」
众人议论著,有大胆的人想起身走近看看,可还没等迈出脚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上炸开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盆地照得宛如白昼。
就在这天地一白的瞬间,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那根本不是什么锄头,更不是什么旗杆,而是一头浑身覆盖著一层厚重沥青的恐怖怪物!
没有五官的脑袋微微下垂,两条前肢纤细淡薄,却给人一种锋利的感觉,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把人头切落在地。
「浊物..浊物倒灌了?!」
有人被吓得尖叫出声。
一听到「浊物』二字,众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逃跑。
一时间,狭窄的田埂上人挤人,人推人,一支火把被撞进了田里,炽热的火苗将一株罂粟烧得吱呀乱叫,一股子甜腻的香味随即飘荡了起来。
就在众人仓皇逃命之际,那头无脸浊物终于动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嘶吼,两脚蹬地,朝著人群猛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罂粟花被踩得粉碎,泥土飞溅。
而它的目标,赫然正是方才众人恭维的焦点,很快就能上道介道,获赐「卓』姓的青年,小丁。小丁被浊物逼近的威势吓得浑身僵硬,手脚根本就不停使唤,傻愣愣地瘫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浊物冲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秒,浊物面门陡然裂开,露出一张布满尖牙的恐怖巨口,伸长了脖子,朝著他一口咬了下去。哢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著小丁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同响起,他的脑袋被浊物一口吞入腹中,断裂的脖腔内喷涌大量鲜血,将无首的尸体染得血红。
「我的儿啊!」
浊物来袭之时,老丁反应极快,几乎瞬间就从地上蹿了起来,三两下便撞开了挡路的邻居,大步冲在前方。
他虽然不是命途中人,但打小就在卓家老爷的洞天里当烟农,是见过浊物的,甚至还亲身经历过一次决堤程度的浊物倒灌。
因此丁老汉很清楚,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唯一的逃生机会,就是跑得比别人快。
可直到那声再熟悉不过的惨叫钻进耳朵眼儿里,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儿子被落在了后面。
丁老汉回头看去,恰好看到小丁的脑袋被卡在两排锋利的牙齿中间,惊惧的面容被咬合的巨力一寸寸压得扭曲变形,眼珠子都被挤出了眼眶,可惜却没有掉落的机会,被那浊物一扬头,整个儿咽进了肚子里。丁老汉亲眼看著儿子惨死,瞬间像疯了一般,逆著人群朝浊物猛地冲了上去,想要从对方口中抢回自己儿子的脑袋。
可他刚靠近,就被浊物擡手一挥,整个人从当中切成了两半,鲜血和脏器溅得满地都是,死得极为凄惨。
轰隆隆。
雷声再度轰鸣。
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越来越密,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打得田里的罂粟花颤抖不停。忽然,奔逃的人群停了下来,一头头无脸浊物接连出现在四周,像是围猎的狼群一般,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烟农们吓得魂飞魄散,却已经无路可逃,只能不断往人群里挤,试图用别人的身体来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类似的情况在盆地各处同时上演,这群冲入这方小洞天的浊物们像是上了餐桌,
绝望的情绪笼罩著这方角落,暴雨倾盆,浊物嘶吼,罂粟花在风雨中摇曳,如同地狱的彼岸花。眼看众人即将全部沦为浊物口中食,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事发突然,卓澹连衣服都还不及换,依旧穿著那一身月白色的丝绸睡衣,被雨点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一身贵气不再,反而透著几分狼狈。
卓澹身形一闪,便冲进了浊物群中,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擡手一拳砸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头凶神恶煞的浊物瞬间爆散成一团黑色烟气。
同类的尸体仿佛也是另一种难得的美味,周遭的浊物争先恐后的张口朝著烟气咬去,置卓澹的威胁于无物。
卓澹显然也清楚浊物的习性,动作不停,趁著这个机会连出重拳,顷刻便将这里的十几头无脸浊物击杀一空。
「少爷,决堤的口子已经确定了,就在东南边的山上。」
苗峦的声音从雨幕中飘了过来,卓澹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朝著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苗峦这才带著一大群人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急促,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卓澹身影消失的方向,侧头朝著身后人吩咐道:「你们分出两个人,保护这些烟农回家,要是碰上浊物,千万不要恋战。其他人跟著我. ..跟著少爷去堵堤!」
「是!」
浊物倒灌是地疆内危险程度最高的灾害之一。
特别是对于生存型的小洞天而言,浊物就等同于是一群无所不吃的蝗虫,如果不能及时堵住缺口,那洞天内的一切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损害。
浊物倒灌的成因也很简单,就是大群浊物打破了洞天屏障。
但实际上浊物倒灌的发生概率并不大,毕竟对于辽阔无边的地疆而言,浊物也并非无处不在。可奇怪的是,但凡有人居住的小洞天,浊物就会被不自觉的吸引而来。
其中的原因一直是个谜,连介道命途自己都没能弄明白。
因此有经验的介道命途会进行针对性的防御,特别加固洞天屏障的防御,通常便能有效防止浊物倒灌的发生。
这座小洞天到卓澹手里的时间不长,而且因为近期大量浊物都盘踞在黎土附近,所以他这段时间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发展产业,拓宽财路上,并没有著急动手加固洞天屏障。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浊物居然盯上了自己,不由让卓澹心头暗骂晦气。
卓澹速度极快,没多久便赶到了东南边界,看到了那处「缺口』,就像是山腰被挖开了一个黑色的深潭,一头头浊物接二连三从中涌出,宛如鬼门关被人打开了一般,放出了一群凶恶厉鬼。
不过好在缺口的范围不算大,而且冲进来的都是一些低级的无脸浊物,让卓澹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百米开外,一边观察著浊物的动向,一边等候苗峦带人过来。
忽然,卓澹眉头一皱,他发现这些浊物的动作有些奇怪,它们在进入洞天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立刻朝著村庄方向冲去,而是昂著头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著什么东西似的。
就在他疑惑之时,浊物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亢奋至极的尖叫。
只见一头无脸浊物像狗一般趴在地上,嘴里叼著一根人骨,正要张口吞下。
周围的浊物瞬间被吸引,发狂一般冲了上去,撕咬拚杀,像是一团浊流汇聚在一起,将那根人骨冲刷得上下起伏。
卓澹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咯噔』一声,明白了这次浊物倒灌发生的真正原因。
「有人在搞我。」
就在这个念头冒起的瞬间,一道凄厉的寒光从浊物群中暴起。
一身白衣的姚敬城冲身而出,双手持握虎脊刀,朝著卓澹的头颅一刀劈下。
与此同时,【市井屠场】拔地而起,秤杆盖住山峰,民宅侵占田地,檐下挂著的刀剑撞出阵阵急声。「在我的地盘里,跟我玩命域?!」
面对突袭,卓澹丝毫不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不屑冷笑。
只见他视姚敬城为无物,拉开弓步,右手直拳正正轰向身前。
卓澹此刻似受到这方天地钟爱,此间万物随他齐齐用力,就连落下的雨点竞都调转了方向,随著出拳的方向撞去。
哢嚓。
【市井屠场】在这一拳下寸寸崩裂,姚敬城满脸不甘,却只能无奈看著自己的身体化成黑烟消散。而在这时,一个冷漠的声音忽然在卓澹身后缓缓响起。
「谁说老子要跟你拚命域?」
毛虎命技,血祭虎纹。
毛虎命技,恶兽本相。
沈戎身影浮现在卓澹背后,一双异色双瞳中凶威滚滚。卓澹浑身汗毛陡立,仓促回身,双臂交架身前,奔涌的气数将他的眼底染成一片赤红。
随身的命器行将祭起,增挂的镇物就要激发,可还是赶不上沈戎拳头轰出的速度。
卓澹感觉自己的双臂瞬间失去知觉,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席卷全身,将他直接轰飞出去。
这座小洞天似也在此刻感党到了卓澹深陷危局,不遗余力给予他最多的帮助,呼啸的狂风汇聚在卓澹身后,托举身体,帮他卸力。雨点则如枪弹激射,试图挡住逼近的敌人。
可埋伏许久的沈戎怎么可能让对方喘过这口气,眼中白光熠熠,此刻所有挡在他面前东西,无论是命器还是镇物,哪怕是这座小洞天的厌弃和排挤,都只是一张「皮』,擡手可破。
屠规杀律。
六畜尽死。
人屠命技,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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