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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智斗权奸,坚守忠良本心


赵世杰的人头在蓟州城门上挂了第七日,京城来的弹劾奏章便如雪片般飞入蓟州总兵府。第一封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景上疏,弹劾戚继光"擅杀朝廷命官,跋扈专权,目无纲纪"。第二封来得更快,署名刑部右侍郎周文彬,罪名更重——"拥兵自重,诛锄异己,意图不轨"。
两封奏章几乎同时送到蓟州。送信的驿卒满头大汗,把明黄封皮的文书交到王如龙手中时,声音都在抖:"王将军……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一口气来了两份。"
王如龙看着那两封文书上的朱红官印,后背一层冷汗。他快步走进总兵府议事厅,戚继光正俯身在沙盘前标画喜峰口以北的地形。
"大人,朝中有人动手了。"
戚继光头也不抬,手中朱笔稳稳点下一处山谷:"刘景和周文彬,对吧?"
王如龙一怔:"大人您已经知道了?"
"赵世杰临死前喊出'严阁老的人',我就知道后面还有戏。"戚继光搁下朱笔,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如水,"刘景是严嵩门生徐阶都没清算干净的旧部,周文彬更是赵世杰的同年。他们这是借赵世杰之死,给朝廷上眼药,说我戚继光在蓟州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
"那……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戚继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前,从那两封弹劾奏章旁边拿起另一封书信,递给王如龙。信封上的字迹端方遒劲,落款是兵部尚书杨博。
王如龙展开书信,越看眼睛越亮。杨博在信中写道,朝中已有人串联上疏弹劾蓟州总兵,但内阁首辅张居正已明确表态——蓟州边关安危重于朝堂党争,赵世杰通敌证据确凿,戚继光依军法处置并无不当。杨博特意派了亲信快马送信,提醒戚继光提前备好应对之策。
"杨尚书提醒得及时。"戚继光从案下抽出一个黑漆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文书,"赵世杰在蓟州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军粮调拨、每一次兵员调动,还有他汇往京城的银票存根——胡守仁连夜抄录了三日,全都在这了。"
王如龙翻开最上面一封,是蓟州粮仓的支取记录。赵世杰过去三年先后从军粮中挪走稻谷一万三千石,其中七千石以"损耗"名义报销,另外六千石的去向——字条上画了个圈,旁边批注一行小字:"与土默特部往来私商,借道喜峰口。"
"私通外敌、侵吞军粮、买通关节。"戚继光冷冷道,"三桩铁证摆出来,我倒要看看刘景和周文彬拿什么在朝堂上攀咬。"
又过三日,朝廷果然派了钦差前来蓟州"查勘军务"。为首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三畏,此人素以刚正闻名,与严党并无往来,张居正点他前来,显然是存了护住戚继光的心思。但随行的还有一人——刑部主事郑启,正是周文彬门下。
陈三畏到蓟州当日,戚继光便大开中门迎接,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陈三畏寒暄过后便直入主题:"戚总兵,赵世杰一案,朝中争议颇大。本官奉旨查勘,还望总兵大人据实以告。"
戚继光将黑漆木匣双手奉上:"陈大人,赵世杰通敌叛国的全部证据在此。除此之外,末将还修了一封回京的奏疏,恳请陈大人一并带回,呈送御览。"
陈三畏接过木匣,一页页翻看,面色逐渐凝重。等到看见赵世杰与土默特部往来的密函抄本时,他猛地抬头:"这些信函,是赵世杰亲笔?"
"末将已请蓟州城三位老书吏比对笔迹,一致确认与赵世杰平日公文相符。陈大人若不信,可带书吏当场勘验。"
陈三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一直站在旁边的郑启忽然冷笑一声:"戚总兵倒是准备得周全。只是不知赵世杰的供词何在?人已死了,这通敌的罪名,全凭几张纸便定了案?"
议事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王如龙攥紧了拳,胡守仁的手已按上刀柄。戚继光却笑了,笑容很淡,眼底却有寒光一闪:"郑主事说得有理,人死了确实不能开口。那末将问郑主事一句——赵世杰通敌的证据链上,每一封密函都指向他私开喜峰口便道与鞑靼贸易,而他运出去的货物,是从蓟州粮仓里挪出来的军粮。郑主事觉得,一个守备参将,能独自从粮仓中调走一万三千石军粮而不惊动任何人?"
郑启面色微变。戚继光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赵世杰背后必然有人接应。末将查了这三年的军粮账册,每一笔调拨都需要三道签押——赵世杰自己、蓟州粮仓仓大使、还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郑启,"还有户部在蓟州的监粮官。"
郑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户部蓟州监粮官孙茂才,正是周文彬的妻弟。这个关节戚继光点到即止,话锋一转,朝陈三畏拱手道:"陈大人,末将斗胆说一句——赵世杰该斩,末将斩得理直气壮。若有人想借一条通敌的狗来咬戍边的将,末将便只能把这根藤上的瓜一个个全挖出来,摆在御前让圣上看看清楚。"
陈三畏长出一口气,合上木匣:"戚总兵放心,本官回京之后,必当据实陈奏。"
郑启还想开口,却被陈三畏一个眼神拦了回去。钦差队伍在蓟州住了两日,又去喜峰口查看了赵世杰私开的便道,第三日便启程回京。临行前,陈三畏单独见了戚继光一面,只说了八个字:"张阁老托我带句话——安守边关,勿忧朝堂。"
戚继光深深一揖:"末将谨记。"
送走钦差的当夜,戚继光独自登上蓟州北城楼。朔风凛冽,吹得他的征袍猎猎作响。远处长城蜿蜒如龙,敌台上的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道横亘北疆的光带。
王氏端着一壶热酒上了城楼,默默坐在他身边。两人并肩望向北方夜色,半晌没有说话。
"你在担心。"王氏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笃定,"担心这一次弹劾只是开始。"
戚继光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滚烫的烈酒顺着喉咙烧进胸膛:"今日来的是陈三畏,来日来的未必就是明察秋毫的钦差。我在蓟州一天,那些人的眼就红一天。北疆十六万将士的军饷、粮草、军械,哪一笔不是让人垂涎的肥肉?赵世杰不过是个卒子,真正的大棋还在后面。"
"那你怕吗?"
戚继光转过头,看着妻子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忽然笑了:"怕什么?当年在浙江,朝中有人说我拥兵自重,不也扛过来了?在福建,有人参我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不也水落石出了?我戚继光行得正坐得直,刀枪剑戟都不怕,还怕几封奏章?"
他放下酒壶,指向远方隐约的烽火台:"你看那些烽火,每一座都烧着我的心血。我十六岁登州从军,打到今日四十有三,半辈子都在马背上过。南边倭寇平了,北边鞑靼稳了,若这时候被朝堂上几张嘴逼退了,我拿什么脸去见阵亡的那几万将士?"
王氏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那就继续守。天塌下来,我陪你顶着。"
戚继光反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坚定如铁。北风呼啸掠过城头,吹不乱他脊梁挺直如枪的身影。京城的事他管不着,朝堂的刀他挡得住,蓟州的边关——一寸都别想从他手里丢掉。
次日清晨,戚继光照例卯时升帐点兵。三军列阵,旌旗蔽日。他看着操场上黑压压的人头,忽然高声道:"弟兄们,昨日朝中有人弹劾本将擅杀朝廷命官,说蓟州总兵府成了国中之国。你们说,我戚继光是不是这种人?"
三军将士齐声怒吼:"不是!"
"赵世杰该不该杀?"
"该杀!"
戚继光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北方:"那好!从今日起,该练兵练兵,该巡边巡边。谁要弹劾让他们弹去,咱们把长城守好了,把鞑靼打服了,就是对朝廷、对圣上最好的交代!"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应诺声。数千把刀枪同时举起,寒光映日,杀气凌霄。戚继光收刀入鞘,转身走向总兵府,脚步沉稳如常。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但朝堂上的暗流永远不会停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寸戍守的土地上扎下根,让任何人想拔他这根钉子时,都要先掂量掂量——北疆十六万将士答不答应,两千里长城答不答应,那些被他亲手护住的边关百姓答不答应。
权奸的笔墨再毒,毒不过戚家军的刀锋。朝堂的风浪再大,大不过戚继光胸中那一片山河。
(第1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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