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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当牛做马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当牛做马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像他的父亲、爷爷一样,生下来给地主当牛做马,死了就埋在那片不属于自己的地里。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一个姓秦的大官,来到了蓝田。


他带来了一种叫“曲辕犁”的新犁,一个人牵一头牛,一天就能耕五亩地。


他又带来了一种叫“土豆”的新作物,种在地里,一亩地能收几千斤。


狗子家的日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了。


先是还清了债,然后,他们家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地。


再后来,他们家有了余粮。


去年,他爹还咬着牙,从格物院的商铺里买回来一架小型的“人力水车”。


只要用脚踩,水就能哗啦啦地从井里流到地里。


狗子有时候,看着家里快要堆满的粮仓,再看着他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他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地里的活越来越轻松,可狗子却不满足。


他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守着这几亩地。


他听说,那条新修的、叫“驰道”的路,可以直接通到长安城。


他想去看看,去看看那个传说中所有奇迹开始的地方。


他告别了恋恋不舍的父母。


爹娘给他烙了十几个大饼,用布包好让他带上。


可狗子没要,他笑着拍了拍自己口袋里那几张崭新的“唐元”。


“爹,娘,现在,用不着带干粮了!”


他走上那条平整的灰白色水泥路。


路边每隔十里就有一个站牌,他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能坐下二十多人的“公共马车”就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车票两百文,从蓝田到长安,只要三天就到了。


而在以前,这条路,他爹得用脚走整整一个月。





长安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热闹。


他没有去看那高大的城墙和巍峨的宫殿,而是被城郊那片一眼望不到头、冒着滚滚浓烟的“工业区”吸引了。


他在这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叫“大唐第一轴承厂”的地方当学徒。


第一天进车间的时候,狗子被吓傻了。


他看到一个比他家房子还要大的钢铁怪物,轰隆隆地响着,吞噬着煤炭,喷吐着蒸汽。


然后整个车间里,上百台他看不懂的机器,全都跟着转了起来。


那场面,比他见过最盛大的庙会还要震撼。


第一个月,他领到了自己的薪水—三张印着精美花纹的崭新“唐元”,一共三贯钱,比他爹在地里辛辛苦苦刨一年挣的都多。


他把钱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对地方了。





狗子还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三岁。


按照村里的规矩,姐姐早就该嫁人了。


可她运气好,几年前皇后娘娘开办了一所“皇家女子学院”,专门招收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


姐姐因为是家里第一个去报名的,被选上了。


狗子在长安见到了几年未见的姐姐。


姐姐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的乡下丫头,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头发盘了起来,在长安城里最大的一家医院当“护士”。


她会写字,会算账,还会给病人打针换药。


医院里的大夫和来看病的病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地喊她“先生”。


姐姐每个月能挣五贯钱,比他还高。


她用自己挣的钱,在长安城里租了一间小房子。


她对狗子说:


“狗子,咱爹娘苦了一辈子!等咱们再攒点钱,就把爹娘都接到长安来,让他们也享享福!”


狗子看着姐姐那张自信、发着光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晚上,工厂的集体宿舍里,狗子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花了一文钱,买了份今天的《大唐时报》。


他跟着工厂夜校的老师学了几个月拼音,现在已经能磕磕巴巴地把报纸读下来了。


报纸头版头条写着:


“我大唐南洋宝船舰队,于昨日满载香料宝石,顺利抵达天竺…”


狗子读着报纸,窗外那台巨大的蒸汽机还在有节奏地轰鸣着。


那声音,像是这个时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狗子看着手里的报纸,听着窗外的轰鸣,一股从未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里面有激动,有骄傲,还有一种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他知道—这就是他的时代。


这就是那个被所有人尊称为“秦公”的男人,带给他们这些最普通人的盛世。





天子老了。


李治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早年落下的风疾,加上多年的操劳,已经掏空了他的精力。


他开始频繁感到倦怠,有时候在批阅奏章时,会突然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起这个庞大的帝国了。


于是下了一道旨意:自此之后,皇后武则天、太子李弘可代朕处理大部分朝政,大事由三人共议,小事由二人自行决断。


“二圣临朝”的局面,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序幕。





权力的天平开始发生微妙的倾斜。


武后聪慧果决,又极具政治手腕。


她提拔了一批出身不高却极有才华的年轻学者,安置在宫城北门之内,作为自己的私人智囊。


这批人被称为“北门学士”,他们只忠于武后一人,他们的崛起,代表着一股全新的、只属于皇后的政治力量。


而太子李弘身边,也围绕着一批人。


有的是朝中元老重臣,看重太子的仁德,视其为正统;有的是格物院出身的年轻官员,将太子视为新政的继承者。


他们,就是“东宫集团”。


再加上秦源那虽然从不结党,却已根深蒂固、遍布帝国经济、工业、科技各个领域的“格物院集团”,朝堂之上隐隐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李治、武后、李弘。


这脆弱的平衡,维系着帝国的运转。


直到一个足以打破平衡的职位空了出来。





中书令裴炎致仕了。


他老了,干不动了。


中书令,是百官之首,是事实上的宰相。


这个位置谁来坐,就意味着哪一方的势力将在未来的朝堂上占据主导。


一场无声的暗战开始了。


太子李弘提名了吏部尚书刘祥道,一个德高望重、行事稳健的老臣。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武后却提出了另一个人选—御史中丞王方翼。


一个以手段酷烈、锐意改革而著称的酷吏。


他是武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是最激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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