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万里邪域
“全员备战。”
宁渊声音落下，破空舟上所有阵纹同时亮起。
三祖率先化出金乌真炎，赤金火线沿着船舷两侧铺开。
七位圣王各自站位。
楚无极立于舟尾，双手负后，灰发被虚空乱流吹得向后扬起。
宇文藏站在宁渊身后半步，灰袍不动，眼神却落在天狱方向。
前方灰白薄雾翻滚。
破空舟刚一靠近，护罩便发出密集的嘶嘶声。
那不是雾。
是液态邪气。
一滴灰白雾珠贴上混沌护罩，立刻化作细小黑纹，像虫子一样往阵纹缝隙里钻。
舟壁上的六道法则光纹明灭不定。
一名皇甫神族圣王抬手打出一道雷光。
雷光没入薄雾三十丈，便被染成灰色，随后无声崩散。
那圣王脸色微变。
“这东西能腐蚀法则。”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雾里的东西。
残骸。
很多残骸。
古老飞舟断成两截，船头刻着早已失传的宗门徽记。
锈蚀长枪横漂在虚空中，枪柄上还挂着一只白骨手掌。
更远处，一具千丈妖骨被邪气贯穿，脊柱弯曲成弓，空洞眼眶朝向天狱。
它像是死前还在往外爬。
红鸾缩了缩脖子。
“这里……以前来了多少人？”
三祖沉声道：“够写一部万族墓志。”
刘长青扯了扯嘴角。
“老鸟，你还挺会说人话。”
三祖看了他一眼，没骂回去。
此时不适合吵。
宁渊抬起右手。
掌心金黑各半的天命之钥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系统面板自行浮现。
【邪皇封印倒计时：四十七天。】
宁渊盯着数字。
破空舟驶入邪域不到一刻钟。
数字忽然一跳。
【邪皇封印倒计时：四十五天。】
甲板上一片死寂。
云凝霜走到宁渊身侧。
“这里的时间被扭曲了。”
宁渊点头。
“舟内一刻钟，封印消耗两天。”
皇甫崇脸色沉下。
“万里邪域，按现在速度，至少三天。”
楚无极接过话。
“等我们抵达天狱，倒计时可能少掉十天，甚至更多。”
宁渊抬眼看向前方。
灰白邪域没有尽头。
它像一张铺开的旧布，把天狱死死裹在中央。
楚无极向前半步。
“分兵。”
众人看向他。
楚无极语气平稳：“主舟走中路，两翼各出一支圣王小队，从侧面撕开邪域流向。压力分散后，主舟消耗会小很多。”
皇甫崇立刻附议。
“楚长老说得不错。正面硬冲，代价太大。”
宁渊没有回头。
“否。”
皇甫崇皱眉。
“你连听都不听？”
宁渊抬手，天命之钥投出一道邪域结构图。
图中，灰白雾流呈现出无数扭曲旋涡。
每一个旋涡都在移动。
没有规律。
“邪域内空间法则是碎的。分兵之后，三路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失去彼此坐标。”
宁渊手指点在中央。
“更重要的是，净化邪气的东西只有一枚。”
他摊开掌心。
天命之钥微微发光。
“它跟我走。其他两路拿命开玩笑？”
皇甫崇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
楚无极沉默两息。
“那就正面。”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甲板上的气氛变了。
三大神族第一次放弃了自己的方案。
宁渊走到舟首。
他取出人皇旗。
黑色古旗展开，没有风，却猎猎作响。
天道意志顺着旗面灌入天命之钥。
下一瞬，碎片深处三团薪火同时亮起。
青白。
赤金。
暗青铜。
三色火光在宁渊掌心交汇，化作一道金色光柱，从舟首轰然射出。
灰白邪域被撕开。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邪气触碰金光，直接蒸发。
一条宽百丈的金色走廊出现在万里黑暗中。
笔直。
明亮。
像有人在人间与深渊之间，硬生生画了一条路。
红鸾怔怔看着前方。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刘长青咧嘴。
“习惯就好。”
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大哥一直这样。”
破空舟冲入金色走廊。
两侧邪气疯狂翻滚，像潮水撞上堤坝。
金光不断削薄。
又不断被薪火补上。
宁渊面无表情，声音传遍全舟。
“每维持一刻钟，薪火消耗一成中的一分。”
云凝霜眉头一动。
“抵达石门前，还剩多少？”
“最理想，两成。”
众人心头一沉。
两成。
那是最后困锁邪皇一炷香的底牌。
如今还没见到邪皇，就已经开始燃烧。
三祖忽然振袖。
“圣族，随我上两翼。”
五位妖圣没有迟疑，同时踏出。
赤金金乌真炎铺向金色走廊两侧，像两道火墙，帮薪火挡住邪气反扑。
三祖声音沙哑。
“主上，能省一点是一点。”
宁渊没说谢。
只点了一下头。
楚无极看了三祖一眼。
片刻后，他抬手按向舟尾。
“大虞小子，继续往前开。”
秦天龙掌舟，稳声道：“明白。”
楚无极双手结印。
大圣王级空间之力在舟尾铺开。
破空舟通过的金色走廊被层层折叠，像把走过的路叠成纸页，阻止后方邪气回涌。
皇甫崇看着这一幕，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冷哼一声，也走向侧翼，打出皇甫神族雷纹，补上三祖火墙的缺口。
没人说服了。
但所有人都动了。
这就够了。
宁渊握着人皇旗，目光一直落在天狱方向。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幽怜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捂住胸口。
“姐！”
红鸾扑过去扶住她。
幽怜额头全是冷汗。
她胸口处，暗金妖核隔着血肉发出细微震动。
一下。
一下。
一下。
竟与走廊外邪气翻滚的频率完全一致。
宁渊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掌心按住她心口。
“看着我。”
幽怜抬头，眼眶发红。
“宁渊，我听见他在叫我。”
宁渊将天命之钥的暖意渡入她体内，强行压住妖核震动。
“别回应。”
“我没有。”
幽怜咬牙，“可它自己想回应。”
宁渊眼神沉了一分。
碎片暖意压下去。
半炷香后，幽怜呼吸恢复。
但宁渊知道，这只是暂时。
不是治病。
是把门抵住。
门外有什么东西正在敲。
红鸾扶着幽怜回舱。
途中，她看见刘长青靠在门边，左臂缠着布条。
刚才帮三祖稳火墙时，他被邪气擦了一下。
红鸾伸手替他换药。
袖口撩起的一瞬，她的手僵住。
暗红纹路已经爬到小臂中段。
纹路形状不再像闪电。
更像锁链。
与走廊外那些从邪气中浮沉的黑链，几乎一模一样。
红鸾指尖发抖。
“长青哥……”
刘长青按住她的手。
力道不重。
“到了天狱再说。”
红鸾抬头看他。
刘长青仍然笑着。
可那笑很硬。
像刀鞘裂了，还强行压着刀不出。
“别告诉大哥。”
红鸾眼眶一下红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让我憋着。”
刘长青沉默一息。
“因为现在告诉他，他会分心。”
红鸾咬紧牙，没有再说。
破空舟继续前冲。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薪火从三成余量，一路跌到两成五。
金色走廊开始变窄。
从百丈，缩到八十丈。
又缩到六十丈。
三祖翎羽焦黑。
皇甫崇嘴角溢血。
楚无极身后的空间折叠阵崩了三次，又被他重新按回去三次。
没有人退。
这支临时拼凑的联军，终于像一支军队。
第五刻钟时，前方灰白薄雾骤然变薄。
秦天龙猛地抬头。
“要出去了！”
破空舟轰然撞穿最后一层邪域。
所有人眼前一空。
天狱完整呈现。
它比上次更大。
也更坏。
万丈石门横亘虚空。
原本金色封印咒文大面积熄灭，像一张快烧完的符纸。
第四层封印裂纹已经肉眼可见。
灰黑邪气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如瀑布倒悬。
石门中央，三个人皇名字仍在发光。
伏羲。
燧人。
禹。
光芒很弱。
像风里快灭的灯。
宁渊抬手。
破空舟缓缓停下。
他刚要下令靠近，掌心天命之钥骤然冰凉。
不是冷。
是死寂。
下一息，一声笑从石门深处传出。
很轻。
很温和。
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它没有经过空气。
也没有经过神识。
它直接落在每个人的魂海里。
三祖膝盖一弯，险些跪下。
皇甫崇脸色惨白。
楚无极掌心空间阵纹当场碎了一角。
幽怜捂住心口，瞳孔里金红光芒骤然亮起。
宁渊盯着石门。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邪皇封印倒计时：三十一天。】
宁渊握紧九劫剑。
石门深处，那道温和声音再次响起。
“你终于来了。”
“第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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