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定窑
这个摊位的东西不多，也就十二件。
除了零星的四件杂物，比如银簪、两个铜钱、一小堆瓷片以及一块铜制的帽正外，剩下的全都是瓷器。
而且，全部都是乳白色的瓷器。
足足八件，形制大都不相同。
碗有三件，两件盘子，一件梅瓶。
剩下的两件，一个是不大的小玩意，是个小孩骑着马，但小孩的头顶却开着一个圆孔，偏下方也开着空。
最后一件，却是一个磁枕，也是塑造出一个小孩的仰卧姿态，眉眼稚拙而安详，枕面釉色温润如凝脂。
竟然是个孩儿枕。
除了这两件是立体造型外，剩下的碗盘以及梅瓶，都有刻划工艺表现出的图案。
大多以花卉为主，只有梅瓶是云龙图。
“定窑？”
王再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瓷器的窑口。
窑口并不稀奇，整个地摊区，摊位上有定窑白瓷的，不说十家也有七八家，但都是掺杂其中，且假的离谱。
唯独这个摊位上的瓷器，身子可以说所有物件，都极有一眼，看着让人意外。
“小兄弟，看看我的东西？”
摊主见王再驻足，赶忙低声招呼：“我这可都是正经定窑，北宋的。”
“想要吗？给你个优惠价，我着急回家，大甩卖。”
这话给王再差点逗笑了，你以为是超市打折呢，还大甩卖。
不过看着这些瓷器釉面泛着柔光，胎质细密如粉，刻划线条流畅而深浅有致，还真不像是假的。
“我这可都是真品，都是我好容易从那些倒斗的人手里偷回来的。”
摊主小声说道：“假一赔十！”
这回王再就彻底忍不住笑了。
连这种词儿都能整出来，看来这摊主是真着急往外卖了。
还倒斗，你咋不说遇到大粽子了。
现在这年头，要是卖古玩不编出点故事来，都不好意思抛头露面。
最经典的就是家传至宝，缺钱才忍痛割爱。
不过也就是听听，千万别信，否则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真是北宋定窑的？”
王再蹲了下来，随便拿起一个小碗：“看着可一般啊。”
“瞧你说的，咱们从不卖假货，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出手的都是真品。”
摊主搓了搓手：“这次是真的急用钱，孩子要结婚了，还差几个钱盖房，所以才低价往外甩的。”
王再没有搭腔，只是挨个物件的查看着。
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乍一看还真是有一眼。
可仔细一看，却让他心里大吃一惊。
这些东西，还真没假的迹象。
整个摊子，都是真品？
开玩笑吧！
王再感觉是自己的眼力有点问题，能在地摊上出现这么多定窑，还都是真品，怎么想都觉得扯淡。
就算是大型古玩店，也未必能一下凑出这么多来。
想到这，他也不再犹豫，重新打开邪眼，看了过去。
邪眼打开的瞬间，那一道道紫气冲天而起。
除了四件杂物颜色较浅外，其余八件定窑个个都是浓郁无比。
而且没件器物无伤无裂，甚至连飞皮都没有，个顶个的完好如初。
这真给王再整不会了。
一个小摊，居然全是真品，而且八件珍品。
这科学吗？
要知道，宋代五大名窑：汝官各钧定。
虽然定窑在五大名窑里排第五，可档次却一点也不差。
当年也都是进贡皇家的器皿。
无论做工还是釉色都堪称登峰造极。
牙白泛微黄，如凝脂，似初雪。
釉面温润，光不刺眼，却浮着一层极淡的橘皮纹。
刻花处刀锋游走如行云，莲瓣层叠不乱，婴戏纹里衣褶飘举带风。
那孩儿枕的眉眼弯弯，唇角微扬，连脚趾蜷曲的弧度都透着北宋匠人手底的呼吸。
单纯这八件瓷器，王再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最少也得在八位数往上走。
这还是因为不算太极品，要是真的皇家御用，光一件就能卖到这个价了。
而且还是私下交易的价格，如果上了拍卖，价格更高。
“怎么，想要这些定窑？”
黄仁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嘲弄：“在这里，还想买到五大名窑的东西，要说素器也就罢了，个个带纹饰，你觉得可能吗？”
“年轻人，不懂就多学，别出来装大个儿，小心吃了大亏！”
王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挑。
“黄总是觉得假？”
“不然呢？还能是真品？你也不想想，这种人人疯抢的好东西，可能出现在这？”
古玩行里，有一种人就单纯的以价格和环境定真假。
就比如黄仁师这样，在地摊上看到好东西，就本能的觉得是假的。
又或者，价格太低，也会觉得是假的。
如今有句话叫‘地摊无真货，捡漏是神话’，也都是这种人传出来的。
他们的主观意识，已经彻底取代了经验和眼力。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眼力可言，只带着一张嘲讽的嘴。
“老板，我这都是真品，不骗人的。”摊主着急了，生怕好容易来的顾客被说的又跑了。
“真的？这要是真的，我出两个亿全买了！”黄仁师嗤笑一声，继续挖苦。
摊主那张脸更垮了。
这一上午，来了不少人看他的东西。
但没一个肯买的，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不相信能在地摊上捡漏到真的定窑。
换做以前，王再或许也会这么认为。
然而现在的他，却完全不同。
“是吗？”
王再呵呵一笑，却突然问道：“你这些东西，一枪打，多少钱？”
所谓一枪打，就是划定范围内的所有东西全部拿走。
这样做，一般是怕货主醒神，知道自己在捡漏。
而像王再这样的，单纯就是想省事，也不愿遗漏真品到别人手里。
“你要？全都要？”
摊主都愣了，本以为这笔买卖铁定做不成，哪想到来了个大反转。
“不然呢？报价，合适我就拿了！”王再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后面的黄仁师依旧冷笑，嘲讽的意味更浓。
“都说了是假的，你还要买，赚点钱就这么丢出去，年轻人还是真的太冲动了。”
王再没理他，只是看着摊主。
后者想了想，用力咽了下唾液，犹豫着伸出出手，五根手指张开。
“你看，这个数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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