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傀儡
祁安娜喉头一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她赶紧用拇指蹭了蹭孩子脸颊,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轻轻抹去,又硬是咧出个笑,嘴角翘得有些费力,可眼里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妈妈不是要走……是说‘如果’啊。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当……妈妈早就不在了。你呀,从来就没有过那样一个不好的妈妈,懂吗?你记住的,永远是这个笑着哄你、笨手笨脚学做饭、半夜给你盖被子、陪你数星星的妈妈。”
话音刚落,谢雨菲“哇”一声,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小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浑身发抖。
特别是听见“妈妈没了”“妈妈要走”这些话,小脑袋瓜里压根没谱儿,逻辑还没搭上车,情绪早已炸开。
就一个念头:完了,天塌了!
世界变黑了!
连窗台上晒着的绿萝叶子都蔫了!
她死死搂住祁安娜的脖子,小脸在妈妈颈窝里蹭得全是泪,泪水温热黏腻,鼻涕也糊了一小片,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嗝,却斩钉截铁:“我不答应!坏妈妈也是我亲妈!你就算偷吃糖、藏遥控器、骗我说作业写完了、把我的贴纸偷偷剪成小熊形状、半夜偷偷用我儿童手表查你的体检报告。我都认!反正不许走!你走了,我的彩虹糖罐子没人摇,我的小毯子没人掖边,我的睡前故事也没人讲完!你不许走!绝对不许!”
越说越委屈,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泪水,鼻尖一耸一耸,嘴巴咧开,嚎得震天响,哭声像断了线的鞭炮噼里啪啦炸个不停,连窗外刚飞过的一只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祁安娜胸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湿漉漉的旧毛巾,又闷又沉,仿佛连呼吸都得用力撑开肋骨才能勉强吸进一丝气,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跳得又重又慢,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钝痛。
本以为熬过这一关,日子就能喘口气,终于能松一松绷了太久的神经,结果发现……根本没门儿。
那扇门不仅没开,反而被人从外面钉死了,连条缝都不留。
只要她一顶嘴、一反抗周时桉,身体立马挨电击,从指尖到脚踝瞬间窜过一阵尖锐刺骨的麻痹感,脑子当场“断网”,嗡地一声空白,像被拔掉电源的老旧电视,雪花乱闪,信号全无。
下一秒可能就变回那个冷血又陌生的自己,眼神空洞,语气平直,连对女儿笑一下都像在执行程序指令。
谁也说不准这事儿什么时候砸头上,是清晨刷牙时,还是深夜哄睡后,抑或只是多说了半句真话。
但该提醒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谢知晏、宝宝,都得提前打个招呼,哪怕只是一句模糊的托付,也好过将来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她悄悄深吸两口气,鼻腔微张,气息沉入丹田,再缓缓往下压,把心口那股酸胀往下压,压进胃里,压进骨头缝里,硬是扯出个软乎乎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裹着蜜糖的云朵:“哎哟,咱家小哭包停一停哈~妈妈今天不走,明天不走,下个月、明年、等你长成大姑娘了,妈妈还在呢。刚才啊,就是逗你玩,试试你爱不爱妈妈!”
谢雨菲一把攥紧她的手指,小手冰凉却使足了劲,指节都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她手背的皮肤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抖一抖:“那拉钩!以后都不准偷偷跑!”
哭声太响,震得卧室门框嗡嗡作响,吴妈听见了,鞋都没穿好就冲进门,右脚趿拉着拖鞋,左脚光着,脚踝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面粉,嘴里连珠炮似的喊:“哎哟我的小祖宗,咋啦?谁惹你了?是不是糖糖又抢你小熊饼干了?”
话音还没散开,余韵还在空气里颤着,谢知晏就站在了门口。
他第一眼扫向祁安娜,目光如尺,从她泛红的眼角、未干的泪痕,一路落到她微微发抖的指尖,语气平得像在问“粥凉了没”,不带起伏,不带温度,连尾音都没翘一下:“醒了?”
祁安娜轻轻颔首,喉头滚动了一下,发不出声,只让下巴点得更轻、更慢,像怕惊扰什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谢雨菲已经一头扎进吴妈怀里,脸颊埋在吴妈洗得发软的围裙布料里,边抽鼻子边告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哭腔:“吴奶奶!我妈要扔下我跑路!”
“扔下我跑路”六个字刚落音,谢知晏眼皮一垂,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唰地冷了下来,像冰层突然结霜,无声无息,却让人脊背发凉。
再抬眼盯住祁安娜时,那双眼睛黑得像陈年墨玉,深不见底,连一丝光都不肯漏,瞳孔里没有疑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审视。
“不是……真不是那个意思!”
祁安娜急着摆手,手掌在半空中徒劳地晃了两下,可嘴像被胶水黏住了,舌头打结,嘴唇发僵,一个字也吐不利索,连气息都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咋解释?
说我正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掐着脖子活命,像傀儡一样吊在悬崖边上,不听话就浑身发麻、意识归零,连心跳都可能被强行调频?
说出来谁信啊?
八成当她脑子烧糊涂了,在编科幻片,或者精神出了问题,需要立刻送医院做全套检查。
喉咙里堵着一股涩味,像含了整把生青梅,又酸又苦,翻来滚去,烫得舌尖发麻,最后全咽了回去,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她低头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小脸皱成一团,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又抬眼撞上谢知晏眼底结的那层冰碴子,寒气森森,毫无转圜,心一点点往下坠,像被无形的铅块拽着,越坠越快,越坠越沉,快沉到脚底板了,连鞋垫都压得发烫。
她伸手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回来,双手轻轻托住他软乎乎的小身子,侧身坐到床沿,又将他整个儿揽进怀里,一手轻柔而持续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温柔得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乖宝,妈妈错了,真的错了,吓到你了……别怕,别怕啊。刚才全是演戏,傻乎乎的,逗你玩呢,逗你笑呢!你妈我能往哪儿跑?你爸在这儿,你在这儿,我连行李箱都没打开过,更别说收拾了!衣柜里衣服还整整齐齐挂着呢,牙刷都还泡在杯子里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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