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昏了头的冲动
褚明禧温顺地点点头，垂眸浅笑，乖得像只刚晒过太阳、毛茸茸的小猫。
心里却早打好主意：这童谣，处处透着邪门儿。
说话时总不看人眼，笑得没温度，连指尖都冷冰冰的；走路从不踩地砖缝，洗手要冲三遍，连擦手的纸巾都要撕成对称两半……她不信这个邪。
改天趁午休没人，她非得悄悄撬开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从她柜子里扒出几根头发丝，再拎着去跟褚妈妈做趟亲子鉴定不可。
哪怕只验出一丁点儿偏差，她也要亲手撕开这张假面。
凌凌见她眼珠子还滴溜溜地往那边瞄个不停，便忍不住一把勾住她纤细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与无奈：“行啦行啦，再盯下去眼睛都要发花了！快别看了，走，咱们赶紧回屋换身衣服去。要不啊，干脆直奔市中心商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拼大战？”
“好嘞，这就来~”褚明禧眉眼弯弯，笑着应声，一边轻快地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一边转过头，冲凌凌甜甜一笑，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像初春枝头刚绽的花瓣，柔软又明亮。
忙活整整一天，从清晨排练到傍晚收工，连喝水的空隙都少得可怜；此刻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缝儿都泛着酸涩的疲惫感，腰背发僵，肩膀发沉，脚底板也隐隐发烫。
是啊，确实该好好喘口气、松一松筋骨了。
两人动作麻利，飞快收拾停当：凌凌甩上帆布包，褚明禧抓起帆布托特袋，一前一后冲出公寓楼门，脚步轻快如雀跃，直奔市中心最繁华、人流量最大、霓虹灯最耀眼的那座地标式商场而去。
商场外墙上彩灯哗哗闪烁，流光溢彩，宛如星河倾泻；入口处人潮一波接一波涌进涌出，喧闹声、谈笑声、儿童清脆的叫嚷声、导购员热情的招呼声，汇成一股热腾腾的洪流；整个空间热闹得仿佛提前迎来了除夕夜，喜庆、鲜活、生机勃勃，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又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炸鸡的焦香、奶茶的甜腻、新衣的布料味、香水的微醺、甚至还有路人匆匆擦肩时带起的一缕温热气息。
像一阵强劲的春风，瞬间就将褚明禧憋闷了一整天的沉郁、烦躁与隐隐的心慌，全都吹散得无影无踪。
凌凌眼尖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脚下步伐更快，拉着她就往商场二楼那家她们常去的老牌连锁咖啡馆方向疾步奔去，裙角在光影里划出轻盈的弧线。
“凌凌姐，等等。”
“哎，凌凌，等一下！”
褚明禧忽地顿住脚步，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急切，一把拉住凌凌的手腕，动作利落地从自己那只米白色帆布托特袋里掏出手机，指尖灵巧地点开界面，“得先跟我家那位吱一声，报个备，免得他瞎担心。”
“哈？”
凌凌猛地刹住身形，倏然转过身来，脸上写满错愕，一双杏眼霎时间瞪得又圆又亮，几乎要跳出眼眶：“这么上心？逛个街还得打卡签到、实时定位、每日汇报行程啊？”
在她清晰无比的记忆里，褚明禧当年可是提起谢知晏这三个字就本能皱眉、转身就走、绕道三里地都嫌近的主儿；整整七年，在舞厅那个光影迷离、人声鼎沸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她硬是一次都没听褚明禧主动念过谢知晏的名字。
一个音节都没有。
虽说后来听说她想通了，打算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这画风突变。
从从前避之不及、连多看一眼都嫌累，变成如今天天惦记着报行程、事无巨细都要同步一句“我在哪儿”“我干啥了”“我几点回”。
凌凌还是觉得像看电视剧重播，前一秒还演着冷战拉锯，后一秒突然切进甜蜜日常番外篇，看得人脑仁发懵，有点恍惚。
褚明禧低头摆弄手机，指尖轻滑屏幕，反复确认着刚编辑好的消息；她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又抬起手，用指腹顺了顺额前几缕被风吹得微乱的碎发；接着，她轻轻踮起脚尖，往窗边挪了半步，专挑窗外梧桐树影斑驳、光线最柔最暖的那一小块地方站定，连裙摆都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嘴角一扬，眼尾自然地上翘，眼睛弯成两枚清亮柔软的月牙，盛满了毫不设防的欢喜；她歪了歪头，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下左眼，随即比了个“V”字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朝上，小拇指还刻意微微翘起。
“咔”，照片瞬间定格。
身后那家挂着浅蓝招牌、藤蔓缠绕门框的咖啡店，连玻璃门上的水汽印子都清清楚楚。
“对呀，必须说一声！昨儿嘴快说了句‘我马上回来’，结果在店里多磨蹭了半小时，光是挑杯子就挑了四轮……他以为我失联了呢。”
她一边低头戳着屏幕，把照片选中、加滤镜、配文字，一边笑出声来，眼角细纹都舒展得温柔；“好在他脾气稳得很，连语音电话都没打一个，压根没炸毛。但我可不能蹬鼻子上脸，仗着他包容就肆意放纵。主动一点，报备一声，心里才踏实嘛。”
“叮”一声清脆提示音，消息稳稳发出去了。
她把手机利落地塞回斜挎包侧袋，指尖还残留着屏幕余温；嘴角那点笑意非但没散，反而更软了，更暖了，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糖，蓬松、微甜、轻轻一碰就要化开。
凌凌盯着她直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打趣道：“哎哟喂，这神态动作，眼波流转、指尖带光、连踮脚的角度都像在演偶像剧。活脱脱刚恋爱的小姑娘！谁能信你俩结婚都快八年了？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啦！”
褚明禧被说得耳朵尖微微发烫，脸颊悄悄浮起一层淡粉色，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轻轻咳了一声以作掩饰，耳垂更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绯红。
其实……并不是什么热恋上头、昏了头脑的冲动。
就是日复一日、一点一滴地相处下来，越来越觉得，谢知晏这个人，真挺好的。
好得像初春的阳光，不刺眼，却暖得恰到好处；好得像静水深流，表面沉静，内里却自有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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