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全凭本能
谢知晏的目光在宝宝那双盛满依赖与期待、水光潋滟的眼睛上停驻了两秒，又缓缓移向褚明禧那张闪闪发亮、笑容灿烂、毫无阴霾的笑脸，三秒之内，心底那道原本坚不可摧、冷硬如铁的防线，“啪”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掌心朝上，稳稳地接过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连帽卫衣。
褚明禧顿时笑开了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直接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两枚俏皮的月牙儿。
她一边把卫衣往谢知晏怀里塞，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发誓她发誓，自己绝对、绝对不是冲着看校草“翻车”才张罗这事儿的！
真不是！
纯粹是突发奇想，纯粹是顺手帮忙，纯粹是……哎呀，反正跟“看热闹”半点关系都没有！
十分钟后，谢知晏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这人天生就挂得住衣服哪怕只是随随便便套了件基础款蓝卫衣，肩线也像用专业裁缝尺子量过一般服帖挺括。
袖口被他随意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松松垮垮，却不显丝毫拖沓或邋遢，反而透出一股慵懒随性又毫不费力的帅气劲儿。
褚明禧怔怔地盯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开始，一路向上攀爬，掠过清晰分明的下颌线，扫过薄而微抿的唇瓣，再停驻在他高挺的鼻梁与狭长深邃的眼眸之间，最后轻轻落在他略带几分冷意却偏偏不显凶戾的眉梢上。
男人鼻梁高而直，眼型修长，眼角微微上挑，冷是冷，但不凶。
嘴唇薄而轮廓清晰，下颌线利落如刀削，脖颈修长匀称，喉结上方那颗小小的、殷红的痣，像一滴不经意溅上去的朱砂，在浅色皮肤上格外醒目，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动感。
说他是刚退学的大学生？
她信。
说他是隔壁班刚转来的、低调又耀眼的学霸学长？
她更信。
她脑子忽然一晃，眼前光影流转，思绪毫无预兆地飘回了高中那会儿??
那是高二春天一个微凉的清晨，升旗仪式刚开始，她却还在教室后排打着盹，睡得迷迷糊糊、人事不知。
直到国歌最后一个音符即将落下，她才猛地惊醒，慌慌张张抓起书包，踩着国歌最后一拍“咚”的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一头冲进了空旷的操场。
结果刚跨进跑道，就被眼尖的老班当场抓包，一把拎住后领，毫不留情地拽到主席台边罚站。
那时的她，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毛毛躁躁炸成一团，整个人蔫头耷脑，眼皮还半耷拉着，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活脱脱一只刚被拎出被窝的困倦小猫。
突然，一道清越沉稳、干净利落的声音，从头顶高处传来。
她懵懵懂懂地、慢半拍地抬起头，视线一点一点往上挪。
少年就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熨帖笔挺的蓝白校服，胸前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优秀学生代表”徽章，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风恰好掠过他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他正低头念着稿子，声音沉稳有力，可抬眼扫向台下时，眼神却澄澈通透，干净得仿佛刚刚被山涧清泉洗过一遍的玻璃。
阳光正正好地倾泻而下，温柔地覆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就在那一刹那，金灿灿的光晕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又耀眼的金边，连他额角细软的发梢，都在光里亮闪闪地跳跃着，像缀满了细碎的星辰。
他嘴角轻轻一翘，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悄然浮现。
眼神里浮起一股懒洋洋的自在劲儿，还隐隐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疏离却不冰冷，温柔却不亲近，像隔着一层薄雾，遥遥望着你，却又始终未曾真正走近。
整个操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连风都凝滞在半空，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
褚明禧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原地，双脚像被钉进水泥地里，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直愣愣盯着前方那个身影，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原来世上真有这种人不用开口，不必动作，光是往那儿随意一站，脊背挺直，下颌微扬，眉眼清隽如画，就能把她心尖儿上那根最纤细、最敏感的弦，“嘣”地一声拨响，余音震得她指尖发麻、耳根发烫。
等校长冗长又刻板的讲话终于结束，礼毕的口令声在喇叭里响起，她还傻站着发呆，肩膀微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嘴角甚至挂着一点茫然的弧度。
班主任老张站在队伍末尾，叉着腰，嗓门洪亮得震得塑胶跑道都在抖。
“褚明禧！站够了没？脸都僵成石膏像了！赶紧过来拿你考10分的卷子！”
她“哎”了一声，声音短促又慌乱，像被火燎了尾巴，拔腿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嚓嚓”的轻响。
正巧，刚讲完话、拎着话筒缓步下台的少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衣袖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掠过她耳侧。
他身上有股清清爽爽的味道，像是初春雨后松针上滴落的水汽，混着一点雪松的冷香，干净得毫无攻击性，却偏偏让人一瞬间就记住了。
这是褚明禧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毫无逻辑，全凭本能，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怎么连味道都记得这么清？
凑近了再一看，更戳人心。
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透着一点薄薄的青色血管。
睫毛又密又长，乌黑浓密，微微上翘，眨一下都像小扇子在轻柔扇风，卷起她心湖里一圈圈涟漪。
结果下一秒，他忽然侧过脸，动作自然又从容，目光如清泉般澄澈，直直撞进她眼里，没有试探，没有躲闪，仿佛早已知晓她就在那里，只等这一眼相认。
褚明禧心口“咯噔”猛跳了一下，像有颗石子精准砸进心湖最深的漩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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