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伤透了心
就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胸口微微起伏着，却仿佛缺了一次换气，整个人凝滞在原地，连睫毛都没敢颤一下。
韩秘书跟谢总八年了，头回见他这样，手里的文件夹不知不觉滑到臂弯，指尖僵在纸页边缘，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惊扰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是炸毛，不是发狠，既没有摔东西的暴怒，也没有冷声质问的凌厉，更不见往日那副运筹帷幄、沉稳如山的架势。
是整个人，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仿佛脊椎被无声抽走，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空落落地杵在那儿，连影子都显得单薄而虚浮。
那种安静，让人嗓子发堵，像被一团湿棉絮塞住喉咙。
心里发酸，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悄悄溃散，却连叹息都不敢溢出唇边。
正这时??
“嗡……”一声，谢知晏手机震得厉害，机身在桌面上急促弹跳，发出低沉而执拗的嗡鸣，像是不肯被忽略的提醒。
他手比脑子还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捞过来，指节泛白，掌心微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屏幕亮起。
一串陌生号，可那数字排列，他见过太多次深夜三点打来的未接来电、暴雨夜自动重拨的占线提示、还有那些被他亲手划掉又反复点开的号码备注……全都和这一串数字有关。
指尖顿了顿，悬在接听键上方半寸，停顿了足足两秒，才缓缓划开接听，动作轻得近乎迟疑。
“谢总，好久不见啊。”
周棋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背景里小提琴正拉长调子，婉转悠扬，琴弦震颤的余韵尚未散尽，鼓点便轻轻敲着节拍，不疾不徐，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序曲。
“我这求婚舞台刚搭好，红毯铺到了门口，灯光调试完毕，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了主位您连凑个热闹的兴趣都没？”
谢知晏没吭声，嘴唇绷得死紧，下颌线条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牙关咬合处微微凸起，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周棋安也不等他答，自顾自笑出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像细针扎进耳膜。
“直播看了没？全网同步推送，热度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
“这些年，多谢您照看今禧妹妹。她脾气轴，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心事藏得深，话从来不说满，眼神也总是低着，像怕人看清里面的东西……跟您一起，怕是没少憋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知晏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刮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压下那股翻涌的涩意。
“话还用我挑明？”
周棋安笑得更轻了，几乎成了气音，可语气却像刀尖抵着人喉结，锋利、冰冷、寸寸逼近。
“她来了，就在这会儿。还带着孩子……哦，该说，她终于肯回来，见该见的人了？”
“放屁。”
谢知晏牙关咬得咯咯响，齿间迸出两个字，短促、生硬、裹着血气，像硬生生从骨缝里碾出来的。
周棋安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监控不都查过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抱着知雨出门时，连头都没回一下，一眼都没多看这栋楼，更没看您一眼。张蔷姐亲自开车送的吧？车钥匙还攥在手里，人就跟着上车走了。”
“她为啥走谢总，您真当自己一点都不知道？真以为那场婚礼，那张薄薄的婚书，就能把人锁住？就能捂热一颗早就冷透了的心？”
“有些人心，拴不住。绳子再紧，也勒不出温度。有些惦记，是刻进骨头里的，是渗进血脉里的，压根不是靠一纸婚书、一场仪式、几句承诺就能改写的。”
“听句劝吧松手。趁现在，还来得及。”
他停了半秒，喉结微动，声音忽然沉下去，像冰面裂开一道无声的缝，凉得瘆人，直往人骨髓里钻。
“对你、对我、对她，都是最好的出路。谁都体面，谁都不撕破脸，谁都不留下疤。顺便说一句……那孩子挺招人疼，眼睛亮，小手软，说话奶声奶气的以后喊我一声干爹，也挺好。”
“啪！”
电话直接被掐断，听筒里只余下急促而空洞的忙音，像一颗心骤然停跳后残留的回响。
“叫司机，现在出发。”
谢知晏嗓音低得吓人，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手背上青筋暴起，狰狞虬结，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黑蛇，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肤、蹦出来。
“谢总！！不能去啊！！”
韩秘书和张特助腿都软了，膝盖一弯几乎跪地，一个死死拽住他左胳膊，指节泛白。
一个整个人扑上去拦腰抱住，手臂绷得青筋直跳，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差点原地跪下。
这架势，分明是要冲进现场掀桌子！
不是劝解，不是谈判，是单刀赴会，是孤注一掷，是准备把所有体面、所有规矩、所有隐忍，全砸在直播镜头前！
“谢总，您先别冲动！真不能冲去跟周总硬刚啊！！”
张特助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呼吸粗重，额头抵着他小臂，声音发颤，胳膊勒得死紧，像怕一松手，人就飞出去。
“那可是直播！全网同步！满世界都在盯着看！您这会儿露面，不管干啥哪怕只是站那儿不动，镜头全拍下来！
记者围上来，话筒捅到嘴边，剪辑师三分钟就能剪出十版爆文！明天热搜头版就是您！标题都替您想好了‘谢氏掌舵人怒闯婚礼现场，当场质问前任’！”
“标题都想好了。‘谢氏掌舵人当众发飙，为抢老婆掀桌子’？
‘豪门正宫vs白月光，当场撕破脸’？‘谢总怒砸婚宴现场，全网疯传豪门婚姻崩塌倒计时’？股票明天直接绿成草原！您忘了老太太上次血压飙到多少？190！医生当场警告再高五毫米就要进ICU！
救护车都来了，担架抬进老宅客厅，药瓶子摆了满茶几！您真想让她再进一次医院？还是干脆送她最后一程？”
韩秘书擦了擦额角的汗，手心全是湿的，指尖微微发颤，领带早已松垮歪斜，袖口也沾了一小片未干的茶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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