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以我的命换你的
周意礼的颤抖停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攥着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她手背的方向传过来,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能治,林昭,还能治,你听我说,还有治疗的希望,现在的医学水平比以前好太多了,你妈妈的病在那个时候没有条件,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认识最好的专家,我带你去国外,我们去找全世界最好的血液科医生,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好不好?"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几乎是在发抖。
林昭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控制和占有,是一种近乎无措的恳求。
她没有挣开被他握着的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团织了一半的红色毛线上:"那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不要了吗?"
周意礼几乎没有停顿:"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公司,股份,整个周氏,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活着,还有暖暖,只要你愿意治,我们现在就走,手续我来办,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林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那你活的可真够失败的。"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静:"你毕生追求的东西,权利、财富、地位,到头来也能放弃,那你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周意礼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照出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爱你,我只要你。"
林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你爱我,还能这样对我吗?"
她慢慢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决绝:"爱我就是让我失去我的家人,失去我的爱人,让我活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周意礼,这样的爱,谁能要得起?"
周意礼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怎么都推不出来。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又亮了几分,久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
林昭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把手里的毛线放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去:"我累了,你也休息吧。"
她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站起身的声响,紧接着是她熟悉的脚步声追上来。
林昭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但她的肩线微微绷紧,等着他说什么。
可身后没有声音,只有那道脚步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住了。
她等了几秒,然后侧过头,余光落在身后那道身影上:"周意礼,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平淡地度过,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争吵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意愿。"
走廊里很安静,她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没有再等,迈步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留下一片寂静。
周意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阳光落在他肩上,可他感觉不到暖,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站在那里,怎么都动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昭没有再提过病,也没有再提过离开。
她每天按时起床,下楼,吃饭,有时候坐在窗边晒太阳,有时候靠在沙发上看书。
那团红色的毛线被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篮子里,她每天都会织一会儿,针脚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渐渐变得整齐了一些。
她不急,织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地做一件她想要完成的事。
周意礼没有再去公司。
他把所有的会议都改成了线上,把需要签字的文件让人送到家里来,每天就待在别墅里,不靠近她,也不远离。
他坐在客厅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却总是落在她身上。
她织围巾的时候会微微低着头,织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把织好的部分展开看一看,用手抚平边缘的褶皱,又接着织。
有一天下午,她织着织着忽然停下来,把手里那团毛线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偏过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周意礼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余光里,她似乎弯了一下嘴角,又低下头继续织了。
三天后的傍晚,林昭织完了那条围巾。
她把最后一道线收好,用手抚平边缘,展开看了看,红色的,柔软的,针脚说不上多精致,却有一种认真的笨拙。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周意礼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要去哪儿?"
林昭侧过身,把围巾搭在手臂上:"去医院,看看暖暖。"
周意礼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他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表情,没有多问,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车子在路上行驶的时候,车厢里很安静。
林昭坐在副驾驶座上,偏着头看着窗外,夕阳把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落在她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她手里还拿着那条围巾,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针织的边缘,没有说话。
周意礼也没有说话,车速开得很平稳。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林昭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
暖暖坐在病床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她正低着头,小手握着一支蜡笔,认真地往纸上涂着什么。
小姑娘的鼻子里已经没有插管了,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但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脸颊上有了淡淡的红润。
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暖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她的时候,手里的蜡笔顿住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亮光,又像是想起什么,那点亮光慢慢暗了下来。
她低下头,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过来叫姐姐。
林昭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来,她伸出手,把那条红色的围巾递到暖暖面前。
暖暖抬了一下头,看着那条围巾,针脚不算整齐却能看出来用了很多心思。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这是给我的吗?"
林昭点了点头,轻笑着说:"嗯,给你的。"
暖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条围巾,手指摸了摸针织的边缘,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林昭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暖暖低下头,把围巾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谢谢姐姐。"
林昭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暖暖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进那条柔软的红色围巾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周意礼站在门口,透过那条没有关严的门缝看着里面。
他看着林昭坐在床边,低着头,手落在暖暖的发顶,动作那么轻,那么认真。
他看着暖暖把脸埋进围巾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靠在外面的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夜里回到别墅的时候,林昭没有立刻上楼。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周意礼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看了一眼那杯水,没有喝。
"周意礼。"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周意礼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
"暖暖的病,会好吗?"她问。
周意礼沉默了几秒:"会好的,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下个月就带她过去。"
林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光。
她看着那道光,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周意礼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林昭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月光上:"让我和言许葬在一起。"
周意礼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月光描出一道柔和的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没有波动的眼睛,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怎么都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很低很低:"林昭,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昭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像是在笑他:"人都会死的,只不过,我比你们早几十年而已。"
周意礼看着她嘴角那抹淡笑,看着她在月光里苍白的侧脸,心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留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睛又被泪水模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林昭靠在沙发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周意礼坐在她旁边,没有动,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月光挪了一小段距离,落在她脚边。
周意礼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靠垫上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感觉到她指尖传来微弱的温度。
"昭昭,我不会让你死。"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真的要拿我的命来换,我也会让你活着。"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沙沙的风声……
(https://www.uuubqg.cc/34045_34045784/293372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