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丫鬟弑主露原形

萧抚弦带着几个差役，挖开了那座坟。
席子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尸体。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目全非，但还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
上官落焰蹲下身子，开始验尸。
她先看衣着——粗布衣裳，青色的，已经褪得发白。袖口有补丁，是常见的丫鬟装束。
她翻开衣领，看尸体的脖颈。
脖颈上有勒痕。
很深的勒痕，绕着脖子一圈，是绳索勒出来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翠儿不是投井死的。
她是被人勒死后，扔进井里的。
她继续检查。
尸体的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
指甲缝里有泥土，还有……还有一点布料纤维。
她把纤维取出来，凑近看。
是绸缎。
上好的绸缎，青色。
翠儿临死前，抓过凶手。
那个凶手，穿着绸缎衣裳。
侯府里，穿得起绸缎衣裳的女人，只有大娘子、二姨娘、三姨娘，还有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妈妈。
她又检查尸体的口腔。
口腔里有残留的药味——安神药的味道。
翠儿死前，被人灌过安神药。
为什么？
为了让她昏睡，好动手？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她站起身，对萧抚弦道:“翠儿是他杀。被人勒死后扔进井里。”
萧抚弦脸色凝重:“凶手是谁？”
“还不知道，”上官落焰道，“但她死前抓过凶手，指甲里有绸缎纤维。那个凶手，穿着绸缎衣裳。”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她死前被人灌过安神药。那药的味道，和我在二姨娘碗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萧抚弦一愣:“你是说……二姨娘？”
“不一定是她亲手杀的，”上官落焰道，“但那安神药，是二姨娘常喝的那种。整个侯府，只有二姨娘一个人喝这种药。”
她看着那座孤坟，声音很轻:“翠儿死的那天，二姨娘的药，有没有人动过？”
二姨娘这几天一直病着。
自从那日中毒被救回来后，她就卧床不起，每天喝药，昏昏沉沉。
上官落焰再次走进她的屋子时，她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看到上官落焰，她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阿落姑娘，你来了。”
上官落焰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
“姨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二姨娘点点头。
“翠儿死的那天，你的安神药，是谁熬的？”
二姨娘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上官落焰捕捉到了。
“是……是小婵。”她的声音发颤。
“小婵一直给你熬药吗？”
“对。每天都是她。”
“那天呢？有没有什么不同？”
二姨娘低下头，不说话。
上官落焰等着。
过了很久，二姨娘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那天……那天小婵端药来的时候，神色不对。”
“怎么不对？”
“她……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二姨娘道，“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眼睛进了灰。”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就走了。我喝了药，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才知道翠儿死了。”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问:“那天的药，味道和平时一样吗？”
二姨娘想了想:“好像……好像有点不一样。平时药有点苦，那天……那天有点甜。”
甜？
安神药怎么会甜？
除非——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加了什么？
朱砂？
不，朱砂不甜。
那是什么？
上官落焰突然想起一种东西:蜂蜜。
蜂蜜是甜的。
可药里为什么要加蜂蜜？
除非——要用蜂蜜掩盖别的味道。
掩盖什么？
毒药的味道？
可翠儿不是被毒死的，是被勒死的。
那碗药，不是给翠儿喝的，是给二姨娘喝的。
可二姨娘没死。
为什么？
她想了想，问二姨娘:“那碗药，你喝完了吗？”
二姨娘点头:“喝完了。”
“一点没剩？”
“一点没剩。”
上官落焰盯着她:“那你为什么没死？”
二姨娘愣住了。
上官落焰缓缓道:“那碗药里，如果下了毒，你应该和老陈一样，脸色发黑，嘴唇乌紫，七窍流血而死。可你没事。为什么？”
二姨娘的脸色惨白。
“除非——”上官落焰一字一顿，“那碗药里的毒，不是给你下的。是给别人下的。”
二姨娘浑身发抖。
“那碗药，本来应该是另一个人喝。”上官落焰道，“可那个人没喝，你喝了，却没事。因为那个人提前在药里下了解药。”
她站起身，看着二姨娘。
“那个人，是你吧？”
二姨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知道有人要杀你，所以你将计就计，提前服下解药，然后假装中毒，”上官落焰道，“你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差点死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你。”
二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你没想到，我真的会救你，”上官落焰的声音很轻，“你更没想到，我会发现药里的秘密。”
二姨娘的眼泪掉下来。
“是你杀了翠儿？”
二姨娘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
二姨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是小婵。”
小婵被押进来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不停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萧抚弦冷冷道:“你杀的人？”
小婵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
小婵抬起头，看向二姨娘。
二姨娘低着头，不说话。
小婵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姨娘，事到如今，您还要瞒着吗？”
二姨娘浑身一抖。
小婵转向萧抚弦，深吸一口气。
“大人，奴婢招。是奴婢杀的翠儿。”
上官落焰看着她:“你怎么杀的？”
“用……用绳子，”小婵的声音发抖，“勒死的。”
“为什么杀她？”
小婵沉默。
“因为她发现了什么？”
小婵点头。
“发现了什么？”
小婵抬起头，看向二姨娘:“她发现了姨娘的秘密。”
二姨娘猛地抬头:“小婵！”
小婵没有看她，继续道:“姨娘和二爷……不是真夫妻。”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二爷有病，不能人道，”小婵的声音很低，“姨娘进门三年，还是完璧。二爷为了面子，一直瞒着。可翠儿……翠儿发现了。”
“她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她来给姨娘送东西，撞见姨娘在换药，”小婵道，“那药……是治那方面的。”
上官落焰明白了。
二姨娘一直在喝药，治的是二爷的病。
翠儿看到了那个药方，猜到了真相。
“然后呢？”
“然后翠儿就威胁姨娘。说要告诉大娘子。姨娘怕了，就……就……”
“就让你杀了她？”
小婵点头。
“那天晚上，你把她引到后园？”
“不是我，”小婵摇头，“是姨娘。姨娘让人给她送信，说有话要和她说。翠儿来了，姨娘让我……让我动手。”
上官落焰看向二姨娘。
二姨娘低着头，肩膀颤抖。
“你亲手杀的？”
“是，”小婵的声音发抖，“我用绳子勒的她……她挣扎……抓了我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把她扔进井里，”小婵道，“姨娘说，井里有二爷的密室，不会有人发现。”
可后来还是发现了。
因为老陈的死，因为牡丹园的事，因为那具埋在牡丹根下的尸体。
那具尸体，又是谁？
上官落焰问小婵:“牡丹园里那具尸体，你知道吗？”
小婵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上官落焰盯着她的眼睛，看出她没有撒谎。
那具尸体，另有来历。
那具尸体被挖出来了。
放在柴房里，和白天的马五并排躺着。
上官落焰仔细检查这具尸体。
女性，年龄约三十岁，身高五尺二寸，体态中等。
死亡时间约两个月——和翠儿死的时间差不多。
衣着:青布衣裳，粗布的，和翠儿那件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这件衣裳的布料，比翠儿那件新。
还有，这具尸体的头发，比翠儿的长，保养得更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她是谁？
为什么穿着和翠儿一样的衣裳？
为什么埋在牡丹根下？
她突然想起马三留下的那个布包里的头发。
那团头发，和这具尸体的头发，一模一样。
所以那团头发，就是从这具尸体上剪下来的。
马三为什么要剪她的头发？
那个布包里的玉佩和信，又是谁的？
她继续检查尸体。
尸体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还涂着凤仙花汁——那是大户人家女子才有的习惯。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上官落焰凑近看那道伤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刀伤。
谁会在手腕上留下这样的伤疤？
除非——她曾经割腕自杀过。
可割腕的人，一般不会割这么长。
那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她突然想起萧抚弦说过的话:“王贵妃被废之前，身边有一个贴身宫女，叫青儿……后来病死了，尸体没有运出宫……”
如果青儿没死，假死出宫，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特征？
比如——手腕上的伤疤？
她立刻让人去请萧抚弦。
萧抚弦过来后，她指着那道伤疤问:“青儿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征？”
萧抚弦想了想，突然道:“有！有一份旧档里写过，青儿小时候受过伤，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这具尸体，是青儿？
那个“青”？
可青儿是“牡丹主人”的手下，是幕后黑手之一，怎么会死在这里？
谁杀了她？
她看向尸体的脖颈。
脖颈上也有勒痕。
和翠儿一样，是被勒死的。
青儿也是被勒死的。
杀她的人，和杀翠儿的人，是同一个吗？
可翠儿是小婵杀的。
小婵杀青儿做什么？
除非——杀青儿的，另有其人。
她继续检查尸体。
尸体的口腔里，也有安神药的味道。
和翠儿一样，死前被人灌过安神药。
那安神药，又是二姨娘常喝的那种。
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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