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达克莱伊？
今晚的餐厅空荡荡的，唯有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周建华。
周建华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慢悠悠地嗑着。
旁边的三只小跟班早已经睡着了，正打着小呼噜。
沐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老师，你还醒着？”
周建华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很长，打完他揉了揉眼睛，表情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淡定。
“老了，觉少。”他嗑了一颗瓜子，把壳放在旁边的碟子里，“睡一会儿就醒了，睡不着了。”
他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餐桌，又看了看窗外街道上那些走路像慢动作的行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这不对劲。”他的声音压低了，“我上次来这儿开演唱会，是零几年的事了。那时候伦敦虽然也阴天，也下雨，但人不这样。街上的人都跟赶着投胎似的，走路带风。现在……”
他顿了顿，又打了个哈欠：“现在跟被下了药似的。”
沐离没有说话。他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
是个年轻男孩，走路很慢，手里拿着点餐本，眼睛半睁着，像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晚上好……请问……您需要什么……”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每个词之间都隔着一秒的沉默。
沐离随便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水。
服务员慢慢记下来，慢慢转身，慢慢走回厨房。
他走路的姿势像在梦里，脚步虚浮，随时都可能倒下，但就是没倒。
周建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我三点就下来了，”他说，“想找个人说说话。结果整个餐厅就我一个客人。马晨他们压根没出来过，估计还在睡。”
他指了指楼上：“我去敲过马晨的门，敲了五分钟。后来他在里面喊了一声‘别吵’，然后就没动静了。”
沐离嘴角抽了一下。
“林谦也是，”周建华继续说，“我给他发消息，他回了一个‘……’，然后又没动静了。苏晴回了个句号，跟没回一样。那个外国姑娘艾薇，倒是回了一段英文，大意是‘我很困，明天再说’。”
他叹了口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沐离，”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你说，伦敦到底怎么了？”
沐离沉默了几秒。
服务员端着他的牛排走过来，放在桌上。
牛排煎得有点过，边缘焦了，但沐离不挑。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周老师，”他放下叉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如果我说，整个伦敦都被一只宝可梦影响了，你信吗？”
周建华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沐离，那双经历了数十年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信。”他说，然后把瓜子壳放在碟子里，“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什么宝可梦？某只传说中的宝可梦吗？”
沐离摇摇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宝可梦，还得去看看。”
周建华点点头，眼神逐渐放空，陷入了回忆中：“我还记得以前有个霓虹的朋友，也是搞音乐的，跟我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什么故事？”沐离好奇道。
周建华顿了顿继续回忆：“他说他有一年去某个小镇演出，全镇的人都做同一个梦，梦里都在听同一首歌。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只名为达克莱伊的宝可梦干的。不过那次范围很小，就一个镇子。”
他看着窗外那些走路像梦游的行人，喃喃道：“这次……可是整个伦敦啊。”
达克莱伊？
沐离眼神一闪，如果是达克莱伊的话，倒是也不难理解了。
正当他还想让周建华多聊一下当年的事情，沐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巡演导演常熊。
“沐离！”常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出大事了！O2体育馆的搭建进度严重滞后！工人干一会儿就睡着了，到现在舞台才搭了一半！后天就要演出了，这……”
沐离揉了揉太阳穴：“其他人呢？有没有别的施工队？”
“联系了三家，都说没人！不是没有人，是人都有，但都在犯困！一个工头跟我说，他的工人干半小时就得睡十分钟，干半小时睡十分钟，一天下来干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活！”
常熊的声音又急又气：“还有更离谱的——一到下午五点，所有人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我说给加班费，双倍，三倍，五倍！你猜怎么着？没人理我！一个工人跟我说，‘老板，钱重要，命重要？我现在困得连我妈都不认识了，你给我再多钱我也得睡觉。’”
沐离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想办法赶工，能搭多少搭多少。我这边……我尝试着去找一下原因。”
电话挂断，周建华问到：“怎么？场馆那边出事了？”
沐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伦敦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雨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街道上的人走路像慢动作，开车的司机们也在打哈欠。
但奇怪的是，到现在为止，新闻上还没有报道出任何大型事故。
马路上，车开得很稳，该停的停，该走的走，像是身体在被某种力量操控着，本能地执行着交通规则。
整个城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缓慢地、迟钝地、但依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可是，如果继续下去，整个城市的工作效率将会下降到最低点，过不了多久，整个城市都会瘫痪。
沐离站了起来。
“周老师，”他拿起外套，“帮我看着他们。我出去一趟。”
周建华抬头看他：“去哪？”
“找原因。”
沐离走出餐厅，回到房间。
房间里，他的宝可梦们还在睡。
沐离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
“沙奈朵。”
沙奈朵从虚空中浮现，飘在他身侧。她没有睡。一直没睡。
“帮我叫醒它们。”沐离说。
沙奈朵点了点头。她的眼睛亮起蓝色的光，精神力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胖丁从被子卷里探出头，眼睛还闭着，嘴巴张开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慢睁开眼。
“啵哩？”——怎么了？
仙子伊布的缎带动了动，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
沙奈朵的精神力又推了一下，她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从暖气片前爬起来，像一滩慢慢立起来的果冻。
布莉姆温从枕头堆里飘出来，头发上还粘着一根羽毛，眼睛半睁半闭，表情迷茫得像刚被从冬眠中吵醒的熊。
呱呱泡蛙也动了。他的眼睛睁开，眨了眨，落在沐离肩上，蹲好。
动作一气呵成，但他那迷离的眼神暴露了他其实还很困的事实。
百变怪从仙子伊布身上滑下来，变回原形，在地板上弹了两下，然后变成一条围巾，围在沐离脖子上——继续睡。
沐离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地将仙子伊布和布莉姆温收到精灵球中。
“我们去做什么？”胖丁的声音响起。
沐离笑了笑，把胖丁从床上抱起来。
“去拯救整个城市。”沐离说。
胖丁的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他，然后闭上了。
“啵哩。”——哦。那你去吧，我继续睡
沐离走出酒店，走进伦敦的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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