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一些前朝往事
兰光豪攻占帝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地登基称帝，彼时中原依旧四分五裂。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以己姓为国号，仅此一举，其自负与粗鄙便显露无遗。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战场上却极其好斗善战。
平心而论，兰光豪也算一代枭雄，在他的攻势下，中原大半疆土尽入囊中。
若继续征伐下去，说不定真能结束这百年乱世。
然而他终究被远离战场的安逸与繁华迷了眼，称帝之后，便一头扎进了酒池肉林之中，在清桓真人的怂恿下横征暴敛以充宫室，苛政重赋以奉享乐，沉迷女色，不问政事。治下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可兰朝在他的统治下，依旧维持了三十年之久。
因为他有一个极为善战的大舅子，也是铁锤的偶像之一，号称“百胜将军”的李将军。
兰光豪在国都荒淫无道之时，李将军正在边疆为他浴血拼杀。
只是碍于兰光豪的命令，始终采取守势，不得主动出击。
李将军数次上书，恳请抓住战机出兵，一鼓作气扫平余敌、一统天下。
然而兰光豪的回诏中，只有余寇不足为惧的傲慢，以及嫌他兴师动众、耗费钱粮的不满。
甚至字里行间，隐隐透出对李将军拥兵自重的猜忌，仿佛这位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军，才是他最该提防的人。
而这一切，都逃不过清桓真人在兰光豪耳边的日夜挑拨。
他一面以长生之术蛊惑帝心，一面不断进献谗言，说李家军久镇边境、兵权在握，若不加以遏制，必成心腹大患。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派遣自己的亲信以“监军”之名前往前线。
那些人到了军中，处处掣肘，不仅胡乱指挥、贻误战机，还在后方克扣粮草、中饱私囊，将本就紧张的补给盘剥得所剩无几。
李将军忍无可忍，终有一日，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一剑将那监军斩杀于帐前。
消息传回国都，兰光豪暴怒。
可李将军手握重兵，他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他能做的，只有变本加厉地克扣前线补给，唯恐将李家军养得愈发势大。
就在李将军苦苦支撑、兰朝上下醉生梦死之际，夏侯坤横空出世了。
起初，根本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百年战乱，这样的豪杰太多了，这个称王那个称帝，今日崭露头角，明日便被人吞并消灭，连个水花都留不下。
所有人都觉得，夏侯坤也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人罢了。
然而，夏侯坤最终成了最后的赢家。
短短十年，他便将兰朝之外那些自立小国、乱王诸侯的地盘一一收入囊中。
那些不可一世的枭雄，或降或灭，尽数消弭于夏侯坤的铁骑之下。
等到天下人回过神来，他已是兰朝之外，已再无敌手。
最后，他开始对兰朝进行围战。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夏侯坤兵马势如破竹，接连攻克数座重镇，兵锋直指兰朝腹地，直到在栖霞城，撞上了李将军的兵马。
这位李将军，着实让夏侯坤吃过不少苦头。
他麾下兵马虽粮草不济、器械残缺，却个个悍不畏死，死守险关寸步不退。
夏侯坤进攻防线迟迟无法推进，反倒折损了不少精锐。
双方就此陷入僵持，一拖便是数月。
直到燕国公长子使出离间计，让兰光豪以“通敌”之名废后，逼得李后含恨闭锁宫门、举火自焚。
消息传到战场上，李将军怒急攻心、方寸大乱，最终被当今皇后叶雨一箭射杀。
若他还在，兰朝说不定还能再撑上几年。
不论是熙朝还是兰朝，最终的覆灭都逃不开清桓真人的影子。
凡是大昭百姓，鲜少有人不知“清桓真人”的名号。坊间提起此人，无不咬牙切齿，连三岁孩童都会唱那句“清桓老妖，不得好死”的童谣。
陆九归方才所言，在史书上皆有记载，他只是拣了最简练的脉络道出。
史书上所录清桓真人的罪行，远比他说出口的更繁杂，也更触目惊心。
可在今日之前，他们从未将史册上那个清桓真人，与眼前这位清艳绝伦的陆九归联系在一起。
陆九归面色依旧淡然，声音却透出几分冷意。
他继续道：“那毒药是他亲手配的，入口温和，如饮醇酒，死后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待大昭皇帝入城时，清恒真人已安然停灵三日，身后哀荣一如生前。
他自知作恶多端，恨他入骨者不可胜数，临终前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停灵之后就令几名最忠心的信徒将尸首秘密运出，至今无人知晓他的埋骨之地。”
此举，也让那些恨不得将他掘墓鞭尸、挫骨扬灰的人扑了个空。
可以说，陆羽富贵一生，堪称寿终正寝，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个等到公道。
张知节和张书神情复杂，彼此都陷入了沉默。
“听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应该也猜到了吧，清桓真人，俗名陆羽，他，出自无相宗。”
张知节和张书心底同时轻叹一声，暗道：果然如此。
关于陆羽的来历，外界多年来众说纷纭。
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但凡被牵涉其中的门派和势力，无不极力撇清与他的关系。
直到今日，他们才终于知道了陆羽确切的师承。
陆九归举杯抿了一口清茶，望着身侧纱罩里朦胧的烛火，神色有些恍惚。
这些事情，他已经太久没和人提起了，此刻忽然开口，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你们方才问我，为何会欠陛下那么多钱？”
陆九归抬眼看向两人，轻声道，“这是无相宗欠下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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