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五一假期快到了,绿茶同事拿着值班表在我眼前乱晃悠。

“念念姐呀,真不好意思,今年值班你又要多受累了哦。”

她指着那张值班表向我炫耀,五天小长假她值两天我三天。

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

“无所谓反正有三倍工资,多干上一天我就能多赚一天钱。”

绿茶同事瞬间双眼直放光:

“念念姐,你真这么想的呀,那你能不能好心替我……”

我毫不犹豫果断摆手!

她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我门儿清。

去年五一她借口出去旅游,到了她值班却装死说回不来。

无良老板大发雷霆,当时为了饭碗我只能咬牙替她顶包,

连轴转值班整整五天,身体彻底累垮,足足病休了一个月。

但今年,同样的坑我绝不跳第二次!

我冷眼看着林悦,把那张排班表推了回去。

林悦脸上的笑容僵住。

"念念姐,你不能这样啊!"

林悦挤到我工位旁,夹着嗓子缠人,伸手就要拉我胳膊。

"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嘛,我连去三亚的特价机票都看好了,退了要扣手续费的!"

"而且我妈最近身体也很不好,我正好想借五一带她去海边散散心……"

我掀起眼皮打断她。

"少来这套。"

我冷冷道:"林悦,去年五一你一模一样的说辞,说带阿姨去上海看病,结果呢?"

"到了你该值班那天,你的电话彻底变成忙音,微信都不回!"

我站起身。

"那次你拍拍屁股装死,我替你连轴转了整整五天!"

"最后累得低血糖在地铁站晕倒,病休了一个多月。"

"别说扣掉的满勤奖,光医药费你给我报销过一分钱吗?"

林悦被当面揭底,脸色难看。

她见这招无效,立马变脸,眼圈一红,泪光闪烁。

她没有继续反驳我,转头看向男同事,抹着眼泪。

平时最爱围着她转、每天给她带咖啡的李豪进,立刻跳了出来。

"张念念,大家同事一场,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李豪进梗着脖子:"人家确实有困难,假期反正闲着,帮人顶个班怎么了?做人讲点人情味行不行?"

我冷笑,盯着李豪进。

"李豪进,你这么心疼你好妹妹,你来替她上啊!"

"五一的班,一天六百加班费,两天一千二全让给你,去人事部打申请。"

"怎么?哑巴了?"

李豪进听到要占用他自己的假期,脸色憋成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缩回电脑后。

无人出声。

林悦见没人再帮她说话,咬着后槽牙转身回座位。

她转头时,眼底闪过狠厉。

明抢不行,她必有后招。

五一假期前三天出奇平静。

直到假期第三天下午快下班时,我故意去了一趟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多磨蹭了十几分钟。

等我推开办公室大门走回工位,心底冷笑。

我的办公桌正中央,放着一整串沉甸甸的铜色现货仓库备用钥匙。

钥匙底下压着一张骚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用林悦那种造作的字体写着:"谢谢念念姐最后还是同意替我值班,感恩的心,辛苦啦!钥匙我留在这里啦,笔芯~"

我抬眸扫向林悦的工位,电脑关机,桌面干净,人早没影了。

她扔下钥匙和纸条,拍个照就想制造交接假象。

我没声张,顺手将钥匙揣进大衣口袋。

证据要焊死,一击致命。

我走到窗边俯瞰。

写字楼一楼大门外的马路边上,林悦戴着墨镜,穿着度假风长裙,拖着粉色行李箱,正低头按手机等网约车。

我立刻下楼。

林悦背对着大门,全部注意力都在寻找那辆还堵在路口的网约车。

我假装打电话经过她身后。

就在经过行李箱身侧的瞬间,指尖勾住箱子外侧最底下的隐蔽夹层拉链。

一声极轻微的拉扯,我将那串带着公司仓库重地金属牌的备用钥匙,死死塞进夹层最底部,一把将拉链锁死。

我转身混入人群。

网约车到了,林悦高高兴兴地让司机把箱子搬上车,绝尘而去。

我看着消失的车影,勾了勾嘴角。

锅,你背定了。

第二天我没定闹钟,睡到自然醒。

舒舒服服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喝着咖啡,冷眼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八点零五分,手机震个不停。

屏幕上显示林悦的连环通话邀请。

一次,两次,三次……

我冷冷地看着,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她此刻绝对躺在三亚酒店的大床上,疯狂拨打我的号码。

她就是要口头上再次死缠烂打逼我屈服,逼我去公司开门干活。

就算我不接,就算我严词拒绝,她也觉得无所谓。

她笃定,只要没人去公司打卡,只要老板发现仓库无人值守,肯定会给我打电话,用大局观道德绑架我,逼着我替她擦屁股。

我看着屏幕冷笑。

"想道德绑架?呵。"

我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扣在枕下。

而远在三亚海滩,林悦听着手机里那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但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得意地笑出声。

"跟我斗?张念念你也就这点本领了,装死关机是吧?"

林悦将手机扔在沙滩椅上。

"行啊,你就硬扛着别去,我看等老板查岗发现没人的时候,你怎么交代!"

她戴上墨镜,走向大海,满脑子都是回来看我被骂的剧本。

上午十点,写字楼二楼隔餐区一根直径十厘米的消防高压主管,在长期腐蚀下轰然爆裂。

伴随一声沉闷巨响,高压水柱冲破天花板,水顺着管道疯狂冲向一楼。

而二楼的正下方,正是我们公司存放贵重物资的现货第一仓库。

仓库沉重的防盗卷帘门外,水漫金山。

里面堆放着老板趁五一前抵押了老婆陪嫁房才凑钱接下的大单,两万多件、价值高达六七十万的精密电子仪器控制主板。

这些东西只要在水里泡上十分钟,立刻报废。

这批货,定好节后第一天就要发往深圳大客户那里。

保安听到动静巡逻到一楼时,走廊里的水已经没过脚脖子,黄褐色的泥水正从仓库门缝底下咕嘟咕嘟往外冒。

保安赶紧打电话给物业经理。

物业一查监控,立刻拨通老板电话。

老板正带着老婆孩子在郊外游乐场排队玩过山车。

电话接通那一秒,老板脸色惨白,手里的棉花糖掉在地上。

"开门!马上找人开门进去抢货!不能全淹了!"

老板在电话里咆哮。

"老板,仓库防盗门是特级锁,我们物业没钥匙打不开!你们今天值班的人呢?"

物业经理在走廊里急得直跺脚,水已经漫过他小腿肚了。

老板翻开员工排班表,第四天的栏目里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林悦。

他哆嗦着手指拨通林悦的电话。

没有声音,只有沉默,随后嘟的一声断开。

又打语音、发视频……全部石沉大海。

此时的林悦,手机丢在酒店外面的防水袋里,本人骑着水上摩托在海面上尖叫狂欢,根本听不见连环呼叫。

十点四十五分。

老板冲进写字楼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走廊里水位还在上涨,甚至漂出了几张仪器包装单。

"砸门!给我把门砸开!"

老板眼珠子红得快要渗血,一把夺过灭火器箱子里的消防斧,连带几个随后赶来的男同事,发疯般朝防盗门砍去。

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塌。

仓库里齐腰深的积水,夹杂着无数被浸泡的纸箱和玻璃碴子,狂涌而出,将老板掀翻在地。

当他们涉水冲进仓库深处,老板发出一声惨叫。

底层三排货架上的精密仪器,已经全部淹没在水下,报废殆尽。

"林悦!!林悦你死哪去了!!"

下午一点整。

老板浑身湿透、满身泥浆地坐在大厅临时搬来的破桌子前。

脚下全是还在淌水的废弃纸箱,桌上摆着刚清点出结果,五十六万的心血,全部打了水漂。

他双眼猩红死寂,在公司百人微信大群里疯狂发消息。

"@林悦!@林悦!你到底死哪去了?!!"

"水淹仓库长达两个小时!你身为值班人员为什么不在岗!"

"你知不知道你让公司蒸发了将近六十万!我要把你直接抓去坐牢!"

群里鸦雀无声。

远在三亚的林悦,刚在沙滩边冲完脚,一边哼歌一边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挑美照发九宫格。

解锁的一瞬间,微信直接卡死。

几百条未读消息射进她的眼球。

等她看清群里老板的发言和几张满地狼藉的照片时,浑身发冷。

将近六十万的损失?渎职?坐牢?!

林悦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手机差点脱手掉海里。

她的工资就算干到下辈子都赔不起。

林悦只想找人替罪。

她拨通老板语音。

一接通,她还没等老板的咒骂声传来,立刻爆发出凄厉的哭腔。

"老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的责任!您千万要查清楚!"

"你不在岗你跟老子扯什么清白!你到底在哪!"

老板在电话那头狂吼。

"老板,我昨天下午早就跟张念念交接好了!我们调换了值班顺序,今天该来的是念念姐!"

林悦尖声撒谎:"我有铁证!马上发给您!"

她挂断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将昨天下午趁我不在时拍的那张照片发进了大群。

照片非常清晰:一串备用钥匙放在我张念念的工位正中央,底下压着粉色纸条"谢谢念念姐最后还是同意替我值班,辛苦啦!"

这照片在群里炸开。

一直潜水装死的同事们,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豪进立刻弹了出来。

"老板,林悦发的是真的!"

"昨天打卡下班前,我亲眼看见林悦在张念念桌前跟她交接。"

"纸条和钥匙都在张念念桌上,谁知道她拿了钥匙却故意不来!"

"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人事主管也跳了出来指责。

"平时看着张念念挺孤傲不合群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坑人!"

大家怕被扣钱,立刻将矛头指向我。

看着群里风向瞬间逆转,手机屏幕那头的林悦终于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D

她趁热打铁,在群里发出一段长信息:

"老板,各位同事,你们也都别太逼念念姐了。"

"我想她应该不是故意想看公司被淹的,她可能就是不小心睡过了头。"

"虽然她这把钥匙没拿来,导致了这么重大的损失,但我自己也很心痛。"

"如果公司度过这次难关有困难,我愿意从下月工资里拿出六百块帮公司弥补……"

六百块,对比五十六万的巨债,衬得我罪大恶极。

看着群里被疯狂@却毫无反应的我,老板残存的最后理智彻底崩裂。

他在群里发出最后通牒:

"张念念无端旷工,脱岗致使公司蒙受五十六万损失!"

"立刻让财务封她名下所有工资账户和奖金。"

"今天我就算把底裤赔光,也必须报警抓人诉讼!"

傍晚六点。

老板紧急召回了所有在本地放假的员工,召开追责清算大会。

大厅被清理出一块空地,几十号人挤在破败的环境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墙上投影幕布亮起,林悦在大屏幕的视频会议里。

她将酒店背景调模糊,换上一件皱巴巴的灰棕色T恤,头发故意揉出几分凌乱。

砰!

老板将损失定损单死命拍在桌上。

"五十六万七千三百块!"

老板双眼血丝密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就是张念念的代价!无故旷工,私吞钥匙。"

"开除她简直便宜她,这笔债我也要让她赔到底!"

大屏幕里的林悦眼眶一红,适时捂住嘴巴,发出微弱的抽泣。

"老板……其实念念姐在职场也不容易。"

林悦假意抹泪,哽咽着说:"就算她偷偷藏着钥匙不来,您千万别报警抓她呀!"

"她毕竟一个女孩子,真被抓走留了案底,以后还能找什么工作?这辈子就毁了……"

字字句句,狠狠抽在老板暴怒的神经上。

"不能报警?那是她活该!"

老板脸上肌肉痉挛:"她毁了我半生心血!我今天就要把她钉在牢房里!"

李豪进挥着拳头大声附和:"林悦你就是太善良了!对这种人发什么善心?必须立刻报警,带着手铐去她家抄人!"

周围同事纷纷点头附和,骂声一片。

在这破败泥泞的会议室里,指责我的浪潮达到了顶峰。

老板彻底下定决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全场瞬间死寂。

老板抓起手机,手指重重按下三个数字:110。

他特意点开扬声器免提,将手机放在桌子正中央。

视频里,林悦身体前倾,眼中满是狂喜。

李豪进握紧拳头,全公司的人屏息凝神。

电话接通。

"您好,这里是110接警中心,请问您有什么警情需要帮助?"

就在接线员的声音响彻半空的一刻!

"砰!"

公司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全场猛地转头。

门外的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扫视大屏幕上的林悦,最终定格在拿着手机僵住的老板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老板,听说你要报警抓我?"

第2章

老板拿着手机的右手一抖,手机差点甩出去。

"您好?请问是否需要报警?"110接线员的声音还在外房里回荡。

老板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大屏幕上的林悦,前倾的身子猛地弹回椅背上。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随即尖叫起来。

"张念念!你还有脸出现?!你把钥匙拿走了不来值班,害公司损失几十万,你是不是存心要整死大家!"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弯腰凑近还在外放的手机,语气平淡:"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误拨的,暂时不需要出警。"

我直起腰,伸出一根手指,按下了挂断键。

"你!"老板的脑袋嗡嗡响,指着我的手指在发抖,"张念念,你知不知道公司因为你损失了多少钱!五十六万!你到底把钥匙藏哪去了!"Ɗ

我抬眸看着他,神色平静。

"老板,在您报警之前,我建议您先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钥匙不在我手上。第二,"我顿了顿,目光扫向屏幕上的林悦,"您要报警抓的人,真的应该是我吗?"

李豪进梗着脖子蹿了出来:"张念念你少转移话题!林悦都有照片了!钥匙和纸条就在你桌上,这是铁证!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

我慢慢转头看向李豪进。

他涨红了脸,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我直接掏出手机,连上会议室残存的投影仪。

"既然你们这么相信那张照片,"我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一段视频,按下播放键,"那就看看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

画面亮起。

画面是我工位上方,空调出风口内侧的针孔摄像头拍下的。

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五月三日,下午五点十七分。

画面里,林悦左顾右盼,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值班钥匙。

她将钥匙摆放在我桌面的正中央,又从随身的便利贴本上撕下一张,趴在桌上飞速写完那段文字,小心翼翼地压好。

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桌面的布局调整了两次角度,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之后,她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看到,嘴角无法自控地翘起,随后踮着脚尖,拎着粉色行李箱,迅速溜出了办公室大门。

全程不到三分钟。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所谓的"交接"、"沟通"甚至"正面对话"。

视频播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大屏幕上的林悦僵在那里,嘴唇剧烈抽搐。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摄像头……"她的声音无比沙哑。

我直接按下暂停,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您现在还觉得,是我跟她交接的吗?"

老板慢慢地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林悦脸上。

"可……可钥匙确实不在她那了……"李豪进还在垂死挣扎,声音已经很虚弱,"就算照片是她自己拍的,但你确实也把钥匙拿走了……"

我掀起眼皮,嘴角的讥诮更浓了。

"谁、告诉你,钥匙在我手上了?"

这句话落地,林悦的脸色瞬间死灰。

我再次点开手机,滑到了第二段视频。

"各位,请继续看。时间戳,五月三日,下午五点三十六分。也就是林悦溜走后的第十九分钟。"

画面再次亮起。

这一次拍的是办公室大门到走廊的全景。

画面里的我,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钥匙和便利贴,脸上毫无意外的表情,只是冷笑了一下。

然后,我拿起那串钥匙,转身走向了林悦的工位。

画面里,林悦工位的过道旁边,停着那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

全场瞬间停止了呼吸。

画面里的我,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子,指尖精准地勾住行李箱外侧底部那个最不起眼的暗色夹层拉链刺啦一声,拉链被拉开。

我将那串带着公司标牌的值班备用钥匙,连同那张粉色便利贴,塞进了夹层最深处。

然后拉上拉链,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投影仪的光打在众人惨白的脸上,没有人说话。

"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张念念私吞了钥匙。"我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既然排班表上写的是林悦值班,那这把钥匙,理所应当由林悦带走。我只是帮她放妥当了而已。"

大屏幕上的林悦表情惊骇。

"不可能!我的箱子!我根本没有看过那个夹层!你凭什么动我的私人物品!你……你这是陷害我!"

"陷害你?"我冷笑出声。

"林悦,你趁我上厕所,把钥匙强行放在我桌上。我趁你等车,把钥匙放回你的箱子里。你做叫'交接',我做就叫陷害?到底谁在陷害谁?"

林悦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转头,语气平静地对老板说:"老板,如果您不相信,现在可以让林悦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她那个粉色行李箱外侧底部的夹层。东西在不在,一看便知。"

老板的脸色几番变换。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林悦,青筋暴起,声音低沉地挤出来:"林悦!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行李箱打开!"

"我……老板我……"

"打不打开!!"老板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面上的定损单跳了起来,"你要是不开,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三亚的警察上门去替你开!"

大屏幕里的林悦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机械地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酒店房间角落里那个粉色的行李箱旁。

她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好几秒,手指剧烈地颤抖。

她蹲了下来。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全部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林悦颤抖着找到了那个她平时根本懒得搭理的底部夹层拉链。

"刺啦。"拉链被拉开。

一串带着公司仓库重地金属牌的铜色钥匙,躺在林悦行李箱的夹层里。

全场同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的双眼瞬间充血到极点。

林悦看到那串钥匙的一刹那,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毯上。

她张大了嘴巴,随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不是我的错!是她故意放进去的!她早就知道会出事!她就是想害我!!"

"够了!"老板的咆哮声从扬声器里炸开。

"钥匙在你箱子里!你人在三亚!仓库被淹的时候你在海里骑摩托!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

林悦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嘶吼着,但已经没有一个人再听她说话了。

林悦彻底失控之后,开始拉别人下水。

"张念念你也别得意!"她从酒店地毯上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涕泪、妆容全毁,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吼。

"就算钥匙在我这又怎样!你在群里看到公司被淹了对不对!你看到了!你完全有能力联系物业或者其他同事来处理,但你选择关机装死!你的手就干干净净的?你就没有半点责任?!"

李豪进趁机跟上:"对!张念念你确实也有问题!你看到了群消息不可能一点都不看。你知道仓库被淹你关机不管,难道你不该被追究连带责任吗?"

几个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同事也开始小声嘀咕,似乎觉得我虽然不是主犯但也不是无辜的。

等所有声音都散尽,我才开口。

"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我没有多余的表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直接甩在了会议桌正中央。

那是一份加盖了物业公章的《紧急维修通知单》。

日期赫然写着:五月三日,下午两点十五分。

"这是什么?"老板下意识伸手去拿。

"这是我在五一假期第三天值班巡查仓库时,发现二楼消防管道接口处有锈蚀渗水痕迹后,主动报请物业出具的维修通知单。"

我的声音很冷。

"除了这张通知单,我还在公司OA系统里提交了一条加急工单。收件人写的清清楚楚:五月四日值班人员林悦。"

"内容是:二楼消防管道存在爆裂隐患,请第四天值班人员务必跟进物业维修进度,确保抢修完毕。否则有水淹一楼仓库的极大风险。"

老板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缩着脑袋的IT网管,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去!现在就等系统给我查!"

网管连忙跑到电脑前,登进OA后台。

两分钟后,网管颤抖着抬起头,脸色惨白。

"老……老板,张念念说的是真的。OA系统里确实有一条五月三日下午两点四十分提交的加急工单,收件人是林悦。"

他吞了口唾沫。

"系统记录显示……林悦的账号在五月三日下午五点零六分,已读了这条工单。但是……没有回复,也没有做任何后续处理。"

已读。不回。不处理。

我冷冷地补充:"老板,我是前三天的值班人员。在这三天里,我发现了隐患,报修了物业,提交了加急工单,走完了所有我职责范围内的流程。我的责任尽到这就够了。"

我抬眸,目光穿透大屏幕,盯在林悦扭曲的脸上。

"是林悦已读了我的预警却当没看见。是林悦旷工跑去三亚骑摩托。是林悦把值班钥匙装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带到了两千公里之外。"

"水管爆了的时候,仓库打不开,是因为该值班的人不在,该拿钥匙的人不在,该处理突发状况的人不在。"

"从头到尾,我张念念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存在过失。"

我转过身,正对着老板:"现在,您还要报警抓我吗?"

老板呆滞地看着维修通知单、OA记录,和屏幕上瘫软的林悦。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十几秒,随后缓缓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报警要抓的人,换了。

两天后,一辆从三亚开了四十多个小时的跨省警用押解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围观的同事们挤在二楼窗户边往外探头。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沙子的人字拖。

曾经在公司里永远踩着八厘米细高跟、走路带风的林悦,此刻蓬头垢面地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民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车上拖了下来。

她没有化妆,素颜的脸蜡黄浮肿,眼睛红肿。

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裤腿上还粘着泥点子。

最讽刺的是,她手腕上泛着冷光的银色手铐,替代了往日的水晶手链。

老板站在仓库门口等着她。

仓库的防盗门已经被砸烂了,临时用木板和铁皮简陋地封住。

林悦被带到面前时,老板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已经被泡得膨胀变形、完全报废的精密控制主板,轻轻递到了林悦面前。

"看看。"老板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是你玩出来的。"

林悦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布满水渍和锈斑的主板,双腿瞬间脱力,跪倒在泥浆里。

"老板……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在地上往前挪,白生生的膝盖一瞬间就磨出了血痕。

"老板,求求您别告我。这五十多万我赔不起啊,我把我自己卖了都赔不起啊老板……"

老板一把将手里的废主板砸在林悦面前的地上,碎片四溅。

"赔不起?!"老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废纸箱。

"你去三亚骑摩托的时候怎么不说赔不起?你偷偷改排班、栽赃嫁祸给张念念的时候怎么不说赔不起?你在群里装可怜把全公司都骗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赔不赔得起?!"

"五十六万!我老婆把陪嫁房都抵押了凑的货款!你现在跟我说赔不起?!"

林悦被骂得浑身哆嗦,低着头,鼻涕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她抬起沾满泥浆的手,下意识地去抓身边最近的一条裤腿——那条裤腿是李豪进的。

李豪进正心虚地缩在人群后边当隐身人。

冷不防被林悦一把薅住,吓得猛地往后弹跳。

"李豪进哥!李豪进哥你帮帮我啊!"林悦抱住他的小腿嚎哭。

"你借我点钱好不好!不用多的,先借我几万块钱周转一下……求求你了李豪进哥!你不是说我们是好兄妹吗!"

李豪进的脸瞬间扭曲。

他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嚎哭的林悦,眼神里只剩下嫌弃和恐惧。

"你……你放开!你别碰我!"

李豪进疯狂挣脱,甩开了林悦的手,踉跄着躲到人群最外围。

林悦被甩倒在地,回头望向李豪进,眼神里满是绝望。

老板冷冷地开口了:"李豪进,别以为你跑得掉。在群里伪造证言,跟着林悦一起诬陷张念念。"

李豪进的脸刷地白了:"老板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被蒙骗了……"

"闭嘴!"老板一拍桌子,"从今天起,你被开除!当月工资全部扣除,充作你造谣诬陷的罚款。保安!"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

"把这个东西扔出去!"

李豪进被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外拖。

他的脚后跟在泥水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老板!老板我再也不敢了!给我个机会!我上有老下有小啊老板!"

没有人搭理他。

大门在他背后重重关上。

林悦还跪在地上。

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

但她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用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张底牌。

她抬起满是泥浆的脸,转向我。

"念念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念念姐我真的知错了……你收入比我高,你能不能在老板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或者……或者借我一点钱先把公司的损失填上……我妈她真的身体不好,她血压高,她要是知道我出了这种事……"

到了这个份上,她依旧在消费她那个无辜的母亲。

我低头俯视着她。

"你妈身体不好?"我蹲下身,和她平视。

"林悦,刚才警察从三亚押你回来之前,按程序联系了你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核实家属信息。你猜他们怎么说的?"

林悦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妈,现在正在你老家的菜地里摘黄瓜。血压正常,身体倍棒,精神矍铄。她连你五一去了三亚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在你嘴里已经病重了无数次。"

"用你亲妈的命当挡箭牌,编出生病的谎话来逃避你的工作和责任。去年用这招坑我连轴转自己跑了,今年故技重施,还加码了栽赃和嫁祸。"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连骗人都懒得换个新词。你拿什么让我同情你?"

林悦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

她发出一声嚎叫,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劲道大的脸当场肿了起来。

"我活该!我活该啊!"

我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五十六万,加上伪造证据诬告同事的精神损失,加上公司因此造成的客户违约金——林悦,你这辈子的债,到死怕是都还不清。进去好好缝纫机吧。"

我转身。

身后传来林悦被警察强行从地上拽起来的挣扎声,手铐碰撞的金属脆响,以及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虚弱的嚎哭。

警车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引擎启动,呼啸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城市暮色的车水马龙里。

公司一楼重新归于安静。

老板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了腰,向我鞠了一躬,几乎是九十度的那种。

"张念念,对不起。"他的声音发涩。

"今天要不是你……公司不仅损失了几十万的货,还差点冤枉了唯一一个尽职尽责的员工。是我眼瞎。"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没有客套。

"老板,道歉收到了。但光道歉不够。"

老板直起身,看着我。

"从今天起,我的岗位调整为部门主管。工资涨百分之五十,补发这个月被你冻结的全部工资和奖金。另外,我要一笔精神损失费,两个月工资打底。"

老板愣了一秒。

"行。"他苦笑着点了点头,"都依你。"

我收起那杯早已化光了冰的美式咖啡,踩着红底高跟鞋,趟过还没彻底干透的泥水,一步步走向大门。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面上。

四个月后,秋天,本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七审判庭。

我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我几乎认不出来的女人。

四个月的看守所生活,让林悦变了个人。

她瘦了将近三十斤,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耸。

曾经的卷发如今干枯,被随意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低马尾。

她穿着肥大的蓝灰色号服,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不停地绞着袖口。

那双曾经涂着精致豆沙色指甲油的手,现在指甲缝里全是灰垢,指甲盖上一道道横纹。

法官宣读完起诉书后,问她有什么要说的。

她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微弱:"我认罪。"

公诉人列举了她的全部罪行:伪造证据诬告同事、擅离职守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欺诈性篡改排班记录。

她的辩护律师几乎没怎么说话。

面对层层叠叠的铁证,律师无话可说。

"被告人林悦,因故意毁坏财物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

林悦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

"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被告人林悦须向原告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五十六万七千三百元整。如被告人名下资产不足以清偿,将依法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

"砰!"法槌落下。

林悦双腿一软,滑落在被告席的椅子上。

她张开嘴,想哭却发不出声音,眼泪砸在号服上,洇出一片水渍。

法警上前准备带她离开时,她突然猛地扭过头,隔着旁听席的栅栏,红肿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最后一排的我。

"念念姐……"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逃班……如果我老老实实值了那两天班……是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我看着她。

四个月前八面玲珑的林悦,此刻蜷缩在号服里。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走向了审判庭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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