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性.46 我不在乎名分
医生站在床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头发有点秃，白大褂口袋里插满了笔。
他看看沈渡的眼睛，又看看门口站着的小姑娘，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了然，洞悉一切，带着一点“我懂了”的促狭。
“哦——”他拖长了声音，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笑眯眯地看着江瑜沅，“你是他女朋友吧？”
江瑜沅愣了一下。
医生已经迎上来，热情得像是见了老熟人。
“小姑娘来得正好，我跟你说说他这个情况啊。”
他指了指沈渡。
“胃出血，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关键是这个病因。长期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大，失眠，焦虑，这些都会反映在胃上。中医讲，思伤脾，忧伤胃，他这是心病。我跟他说了，光吃药不行的，得把那个心结解开。”
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江瑜沅一眼。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谈恋爱就好好谈，闹什么别扭？你看他这样，你不心疼？”
江瑜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渡在床上，看着她，没说话。
医生还在继续。
“你们好好谈谈，年轻人嘛，吵架很正常，有什么过不去的？我看他这个人，就是太闷了，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要是有空就多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说完，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小伙子，人来了，别板着脸了。”他转过身，准备走。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陆骁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看看他，又看看江瑜沅，又看看床上的沈渡，笑容有点僵了。“这位是……”
陆骁走进来，站到江瑜沅旁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看着医生。
“我是她男朋友。”
病房里安静了。
医生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困惑到恍然到尴尬，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圈。
他看看陆骁，又看看沈渡，又看看江瑜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啊……这样啊……”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那边还有个病人要查房，你们聊，你们聊。”
江瑜沅站在原地，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转头看沈渡，他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手指攥着被角。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几秒，陆骁忽然开口了。“你先出去。”他对江瑜沅说。
她愣了一下。“陆骁。”
“出去。”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跟他说几句话。”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渡。沈渡抬起头，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出病房，带上门。
——
走廊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陆骁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去吧。”他说。
她看着他。“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吧，他在等你。”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渡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手垂在身侧。
她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医生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他不知道情况，乱说的。”
“我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抬起头看她。她没有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研究那上面有什么东西。
“你别说不是，”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你骗不了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是。”他说。
她的手指蜷缩起来。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说出口的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只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你。”
他顿了顿。
“我试过不喜欢你，试过忘了你，试过告诉自己你只是拿我当玩具，玩腻了就会丢掉。我什么都试过了。没用。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好像生病了，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知道了就好。”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指攥着衣摆，攥得皱巴巴的。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沈渡，”她说，声音有点抖，“我跟你说一件事。”
他等着。
“我有两个男朋友了。”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一个是陆骁，你知道的。还有一个是我弟弟，江厌时。他们都知道对方，都知道我的情况。”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这很荒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是个很坏的人，但我就是这样，我——”
“江瑜沅。”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他说，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再多一个？”
她愣住了。
“我不在乎名分，”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不做你男朋友，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我什么都可以。”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
“求你了。”
江瑜沅突然站起来，弯下腰，抱住他。
“沈渡，”她闷闷地喊。
“嗯。”
“你是笨蛋。”
她俯下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很轻，很慢，舌尖描过她的唇形，抵开齿关，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尖，一点一点地吮，一点一点地尝。
门口，陆骁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最终也没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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