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06 弟子萧衍舟拜见师尊
沅沅跑进大殿的时候，谢无珩正从主位上站起来。
他看见她跑进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辫子被风吹得有点散，裙摆上沾了几片竹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弯腰帮她擦汗。
“跑什么？”他说，语气是责备的，但动作很轻，“慢慢走不行吗？”
“师尊！”沅沅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到了吗？那个人的剑骨好厉害！整个天都亮了！”
谢无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到了。”他说。
“师尊，那是什么骨啊？为什么那么亮？”
“天骨。”
“天骨？”沅沅眨了眨眼，“很厉害吗？”
“嗯。”
“比师尊还厉害？”
谢无珩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一声：“差不多。”
沅沅“哇”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大殿外面。萧衍舟还站在测剑石旁边，被几个长老围着问话，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狗。
“师尊，”沅沅拉着谢无珩的袖子晃了晃，“那个人刚才救了我。”
谢无珩低头看她：“什么？”
“就是刚才，我在竹林里看蚂蚁，有个树枝掉下来差点砸到我，他拉了我一把。”沅沅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树枝砸不是什么大事。
谢无珩的眉头皱紧了：“什么树枝？砸到了吗？”
“没有没有，”沅沅赶紧摇头，“他拉了我一下，没砸到。”
谢无珩的眉头这才松开，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萧衍舟，又低头看了看沅沅，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陆衡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他走到谢无珩面前，拱手道：“宗主，那个萧衍舟，他想拜入万剑宗。”
“嗯。”谢无珩应了一声，“按规矩来。”
“他的意思是，”陆衡顿了一下，“他想拜您为师。”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谢无珩没说话，只是看着陆衡。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拜我为师？”他重复了一遍。
“是。”陆衡点头，“他说他仰慕宗主已久，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拜入宗主门下。”
谢无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让他进来。”他说。
萧衍舟走进大殿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见过谢无珩。在很小的时候，药王谷和万剑宗有过一次往来，他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剑仙”，只觉得那个人站在人群中间，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现在他站在这个人面前，那种压迫感更强烈了。
谢无珩坐在主位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盏。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青衫，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的姿态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但那种懒散底下藏着的锋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看不见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萧衍舟深吸一口气，跪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晚辈萧衍舟，见过剑仙前辈。”
谢无珩没让他起来，只是端着酒盏看他。
“你要拜我为师？”
“是。”
“为什么？”
萧衍舟跪在地上，手心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他的回答决定了能不能拜入谢无珩门下。他应该说什么？说仰慕剑仙已久？说想学天下第一的剑法？说想继承剑仙的衣钵？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任何一个说出口，都不会被拒绝。
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沅沅。
她站在谢无珩旁边，双手扒着椅背，下巴搁在扶手上，正歪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圆圆的，琥珀色的，里面映着大殿里的烛光，亮闪闪的。她见萧衍舟看过来，冲他笑了一下，无声地张了张嘴，好像说了句什么，他没看清。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她。”
大殿里安静了，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无珩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萧衍舟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神很认真，很亮，像两团烧着的火。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想拜前辈为师，是因为沅沅，我听说她是您的弟子，所以我也想拜您为师，跟她一起修行。”
大殿里又安静了。
陆衡张着嘴，看看萧衍舟，又看看谢无珩，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明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被周正拉住了袖子。
谢无珩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下面的这个少年。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他的手指不敲扶手了，酒盏也不转了。他就那么看着萧衍舟，看了很久。
沅沅站在他旁边，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松开扒着椅背的手，转过身，歪着头看萧衍舟。少年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直直的，耳朵红透了，但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
“你是因为我才拜师的？”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好奇。
萧衍舟看着她笑，心跳得更快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嗯。”
沅沅的笑容更深了。她转过头，拉了拉谢无珩的袖子。
“师尊，”她喊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你就收了他嘛。”
谢无珩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撅着，一副撒娇的模样。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又晃了晃。
“他救了我呢，”她说，“而且他剑骨好厉害，跟师尊一样厉害。收了他嘛，好不好？”
谢无珩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又看了看跪在下面、耳朵红得能煮鸡蛋的少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酒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起来吧。”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底下藏着一点什么，说不清。
萧衍舟愣了一下，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是我门下第二个弟子。”谢无珩说，目光落在萧衍舟脸上，又移开，落在沅沅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萧衍舟反应过来，猛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萧衍舟，拜见师尊！”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还有一点点压不住的雀跃。
沅沅在旁边拍手笑，高兴得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谢无珩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跪在地上磕头，一个在旁边拍手，闹成一团。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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