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小鬼

"门主，今日我配置这药，可感觉好些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

寒玉殿终年不见天光，殿内燃着数十盏幽蓝烛火。

明明灭灭，映的四周格外肃穆森然。

殿中白玉榻上打坐着一人，青色衣袍松垮系着，露出颈间盘绕的淡黑气脉，往日里温和淡然的眉眼此刻半阖着，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此刻他听到问话，淡淡睁开双眸，"都是老毛病，修习这门功法，又岂是药石可医的？"

寂夜焚灵大法乃是世上罕见的绝世武功。

可惜它有一门缺陷，修行这门功法，每隔半年便会进入一段虚弱期。

需要进行散功，才能缓解。

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进行准备，只是没想到这次发作的格外凶猛，这也是他为何打算回来一趟的原因。

一旁立了个佝偻老妪，正是先前苏凝遇见对方鬼医，她枯瘦的手捧着一只暗纹药碗，碗中药液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这是另一种药，是我近些日子试验所得，你快些尝尝。"

游寻春接过药碗，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药碗边缘，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一旁的老妪低笑道："婆婆这也是将我当成了试药的药人？"

可一旁的老妪倒像是十分惊恐，睁大了双眸，"门主这是折煞老身了，要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婆婆这么紧张做什么，您难道忘了，我的医术还是跟您学的。"

游寻春将手中的药物一饮而尽，只刚喝下去，他便皱起了眉头，"这药……"

而一旁的鬼医则低沉沉的笑了起来，"门主这段时间意识昏沉，今日好不容易才清醒了些，自然不知道门中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得了个宝贝，是个很好的药人对象，这也是为何今日这药格外不同的原因。"

游寻春的确感到功法逆行的反噬好受了些，正如他先前所说，他所修行的功法缺陷所在，基本上非药物可以根治。

鬼医立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随后才问道："门主可要去看我那宝贝？"

"不，婆婆自行处置便好。"

"如此，老身便告退了。"

老妪端着药碗颤颤巍巍的便要出门，可就快要走到门前之时，却回首打量了一下寒玉殿中那道孤寂的身影。

门主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游寻春运功完后，这才起身穿衣。

只是却没选他素日里常穿的青色衣袍。

反而拿起了一旁属于无相门门主的玄色衣袍，上面还附带着闪着寒芒的漆黑面具。

明明殿中无人，他却摩挲着那面具，然后问道："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细数与我说来。"

而在他话音刚落，大殿内便出现了一道青色身影。

……

"死殷夜，臭殷夜。"

"看我遇到你们门主，不好好告你一状。"

苏凝正在揪着花瓣，狠狠骂着昨日的衣冠禽兽。

无相门内部其实与铸剑山庄并无二致，都是在山上。

就比如殷夜的住处，就是在相距大殿不远处的侧峰上，虽然殷夜的住处是在山洞里。

可外边的风景倒是还不错。

那个狗男人昨夜吃干抹净之后，早上醒来却不见人影，却给她丢了封信，说是有任务在身。

他刚回来，陵州城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呢，苏凝不信他有什么任务。

于是她一个人无事可干，只好将外边长的这些花都给霍霍了。

苏凝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树上传来一道童声，"你就是殷夜带回来的女子？"

"真漂亮。"

"谁？！"少女吓了一跳，攥紧了手里半碎的花瓣，警惕地抬眼望向枝繁叶茂的古树。

枝叶簌簌晃动，一个用红绳束着头发的小正太从树桠间翻了下来，足尖点地时还晃了晃。

手里攥着半颗啃剩的野果，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只发现新奇猎物的小兽。

"我叫小鬼，是门中的弟子。"小正太抹了把沾着果渍的嘴角，又凑上前两步，鼻尖动了动，"你身上有股和殷夜一样的味道，香香的，又有点冷。"

苏凝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谁准你偷看的？还有，谁准你直呼他名字的？"

小鬼歪了歪头，丝毫不怕她的冷脸，反而晃了晃手里的野果，反问道："他的名字不能直呼吗？"他顿了顿，又仔细打量苏凝，"你比山下画铺里的仕女图还好看，就是脾气有点凶。"

"你——"苏凝被他噎得语塞，刚要发作，却见小正太忽然踮起脚，伸手扯了扯她垂在肩前的发梢："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好奇，门中好久没来新人了，怎么会带个这么好看的姐姐回来。"

"不对，前些日子鬼医婆婆那也来了个新人。"

小正太唇红齿白，约莫八九岁，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苏凝昨日随殷夜进来的时候，路上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没想到无相门这么不要脸，居然还用童工？

苏凝思绪一转，准备套一套对方的话，"你说鬼医婆婆那也来了个新人，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呀。"

小正太好说话的很，当即便牵了苏凝的手，拉着他准备去见那个新人。

若非这里是魔教的总坛，苏凝还以为是来到了哪个豪华的正道门派呢。

一路上，身旁的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像是哪家的熊孩子，不过又比熊孩子乖巧些。

有了对方的带路，苏凝七绕八绕，渐渐远离了阳光，周围的空气变得湿冷了起来。

苏凝甚至能闻见从不远处飘来的淡淡血腥气。

"这是哪里。"她故作害怕，握紧了小正太的手。

"门中的地牢，关押人的地方。"

"姐姐别怕。"说完，他甚至抬头对苏凝咧嘴一笑。

只是他的安慰，不仅没让苏凝放松下来，反而他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这阴暗之地格格不入，让人毛骨悚然。

苏凝面上扮演着初入此地的害怕模样，可心里的兴趣更加浓厚。

真是有趣的毛孩子。

在暗自检测到宿主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之后，小七不由得呆住。

苏苏现在真是随时随地大小演啊。

石阶蜿蜒向下，血腥味越来越浓，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呻吟。

苏凝借着壁上幽绿鬼火的光，看见两侧铁栏里蜷缩着几道身影，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浑身是血，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尽是绝望与怨毒。

"你看，他们都是不听话的人。"小鬼晃了晃她的手，指着一个断了胳膊的囚徒，"这个人想背叛门中，被婆婆打断了四肢，现在只能在这里等死啦。"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眼底甚至闪着兴奋的光芒。

"到了。"小鬼忽然停在最深处的铁栏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栏杆，"你看，就是他。"

苏凝抬眼望去，只见铁栏里坐着个白衣人，长发凌乱地垂在脸前，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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