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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命运的转折


寒玉殿的门扉在阿青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游寻春背对着殿门,立于窗前,烛火将他清瘦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孤寂的剪影。

他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那是傀儡独有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步调。

"主人。"阿青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而后递过那张字条。

游寻春没有转身,也没有应声。

阿青便静静地举着那张字条,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像。

良久,游寻春微微侧首,余光落在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

他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将它拈起,动作极轻,像是怕沾染了什么。

展开。

上面的字迹清秀而随性,他倒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字迹。

"门主大人,你的落寞都快溢出寒玉殿了,藏好一点,别让对手看见。"

游寻春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将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后夜戌时三刻,松烟暮雪,我能治好游大哥的病。"

殿中沉寂了片刻。

游寻春缓缓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他转过身,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只是唇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退下。"他对阿青说。

阿青垂首,转身离去。

殿门再次合拢后,游寻春立在原地许久,忽然自嘲般地轻嗤一声。

他走到角落的酒柜前,伸手抚过那只青瓷酒壶的壶盖。

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多管闲事。"

只是这句话也不知是他对苏凝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松烟暮雪是无相门的天然汤池,通常是为了奖励门中有重大贡献的弟子,但若是没有门主的信物,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而那日,游寻春甩给苏凝的令牌,就是松烟暮雪的信物。

治病?

他能有什么病?

她与小鬼那么亲近,游寻春不相信她没有探听过他的身体状况。

虽然小鬼也不甚清楚,可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她也肯定能知晓他的病本就是无解。

除非,废去这门功法,他成了一个废人,那么自然也不用受功法的反噬。

所以苏凝在字条上所说的治病,游寻春只当是无稽之谈罢了。

而大殿这边,苏凝看着来势汹汹的中年男子,嘴里轻啧了一声,随后才换了一副笑脸:"巫台主,是来找门主的吗?"

她特意先发制人,可对方却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只怒视着她,"你这女子,老夫不管你究竟有何魅惑的本事,你为何指使殷夜去与那太行观的道士死拼?"

苏凝:?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苍梧却不管对方,只一味说道:"如今殷夜不知所踪,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就算门主保着你,老夫也定要让你给他偿命。"

也许是顾忌此处场合不对,苍梧倒只是发火,并未有什么动作。

见寒玉殿的大门紧闭,便知晓门主并无见他之意,故而他发完火就径直离去。

苏凝并不在意对方的无能狂怒。

她在意的是刚刚对方话中提及的两人。

蔺慈和殷夜。

那这样说,主角团一行人也快到了。

苏凝并不打算这么早与他们见面,所以对于游寻春派人出手拦住一行人,她并未过多关注。

只是,为何蔺慈也来了?

太行观的人这么没用的吗?

不是将人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吗?

就这么放任对方来无相门找死?

苏凝这些日子心平气和,倒是难得的有些生气。

都是她鱼塘里的鱼,素日里争风吃醋就算了,可若是真的下了狠手,苏凝自然是不愿的。

只是如今她倒是抽不出时间去管他们,毕竟,绣玉楼楼主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不过,刚刚苍梧虽然说的那么严重,但苏凝却并不觉得殷夜会为了铲除对方而选择同归于尽这条蠢路。

对方没那么高尚。

正如同苏凝猜测的那样,殷夜没那么高尚。

无相门的林外,枯黄的草叶上被染上了鲜血,刀尖点地的少年气喘吁吁的跪坐在血泊中。

越子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环顾着四周的无相门弟子尸体,肯定道:"看来此地定然距离无相门不远,走,我们在仔细找找,定然能找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棠溪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腰侧。

她的伤比越子今更重——方才那个无相门的弟子一刀劈过来,她躲闪不及,被刀锋擦着腰肋划过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伤深浅看不真切,但血已经洇湿了大半个腰身,颜色深得像泼了墨。

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偏偏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像是烧着一把不肯熄灭的火。

"别看了,"棠溪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死不了。"

越子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头去看另一个人。

裴云潋靠在几步外的一棵枯树上,姿态倒还算体面——至少是站着的。

但他那身一贯纤尘不染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袖口、衣摆、前襟,到处都是溅上去的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那不是别人的血——他的手臂裂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是刚刚围攻那些人中用武器划伤的。

但裴云潋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伤的不是自己的手。

"蔺小道士还没回来,我们不用管他吗?"

虽然蔺慈刚刚是有意引走那个无相门的幽台主,可棠溪和裴云潋总是抛不下对方的。

越子今苦笑一声,"我自是担心他的。"

"可他好似早就知晓自己会遭遇什么事情,有一夜我在外边练刀时特意告知于我,若是遇到危险不用管他。"

"最好先去找到进无相门的路最好。"

二人沉默无声。

最后还是棠溪撕下一截衣摆,缠在腰上止血,语气冷硬:"走吧,既然杀出了一条血路,又怎么能够半途而废。"

"太行观的底蕴比我们想象的深,他既然独自一人,便定然是有把握的。"

只是此时的三人却永远也想不到,有时候往往只差那么一点运气,便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此行,是他们距离苏凝最近的一次。

下一次见面,便已然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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