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等
石门后面很安静。
林风和艾琳背靠着墙，坐在狭窄的通道里。
头顶那些发光的符号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光不亮，但够用了。
空气不流通，闷得慌，混着一股石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留下的气味，淡淡的，却一直在。
林风盯着那扇石门。
门很大，足有三米高，两米宽，表面刻满了浮雕。
他刚才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雕刻，那些线条是活的。
一开始以为是错觉，盯着看了几秒，发现不是。
那些线条真的在动，非常慢，像蛇在沙地上爬，一圈一圈，从门的上方往下游，到了底部又折回去，永远不停。
门正中央刻着一个女人。
她半躺着，身体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手脚都被锁链捆着，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门框的阴影里。
她的头发很长，铺满了整扇门的下半部分，每一根发丝都刻得清清楚楚，像真的头发一样垂下来，末梢卷成一个个小圈。
她的脸朝着门外，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的，深不见底，盯着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笑。
林风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东西让他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来自视觉，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轻轻地，痒痒地，像虫子爬。
“她叫什么？”艾琳的声音很轻，她也在看那扇门，但看得比他久，脸色有点发白。
“堕落母神。”林风把从系统那里看到的信息告诉她，“八十五级传说级怪物。名字后面还有一串技能，没看完。”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
“八十五级。”
“嗯。”
“传说级。”
“嗯。”
“我们一个七级，一个八级。”
“嗯。”
艾琳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就说个嗯？”
林风想了想，又说了一个字：“等。”
艾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墙上，仰着头看头顶那些发光的符号。
“等什么？”
“等明天。”
“明天会怎样？”
林风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天赋栏。
盗宝猎人，今日次数0/3。
要等整整二十四小时，到今天晚上才能刷新。
但现在还早，外面的太阳应该刚过正午，距离天赋刷新还有十几个小时。
没有天赋，他就是一个七级的小盗贼，攻击力一百出头，血量不到两百，身上的装备是捡来的，技能只有一个最基础的背刺。
这样的属性，进八十五级传说级怪物的副本，跟送死没区别。
但等天赋刷新了就不一样了。
他能偷。
偷攻击，偷防御，偷生命，偷技能。
在另一个世界，他用这招偷过王者，偷过传说，甚至偷过神话。
八十五级的传说，不是没偷过。
但那是以前。
以前他有神装，有极品宠物，有变态技能，还有一背包的保命道具。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一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宠物不知道在哪个次元沉睡，技能栏里除了天赋，就只剩下从露娜那里复制的三个被动技能。
连个像样的攻击技能都没有。
他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急，如果真是这么强大的副本，不应该会出现在这种新手区，所以林风决定等等。
何况以前能在恐怖屋里杀穿七扇门，靠的不是运气，是耐心。
一关一关地磨，一个怪一个怪地杀，一次一次地死，一次一次地复活。
从第一关杀到第七关，用了十几天天。
现在只是等十几个小时，等得起。
艾琳没有再问。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他。
林风接过来，咬了一口。
干粮硬邦邦的，没什么味道，嚼起来费牙，但能顶饿。
“你不怕？”艾琳自己也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怕什么？”
“死。”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刚才在门口想了很多。想卡尔，想马尔科，想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想我死了之后，有没有人来收尸。想公会里那些人，会不会记得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
“想了半天，发现也没那么怕。”
林风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死的事。
在这个世界，死了会怎样？
像以前那样，掉一级经验，在最近的复活点复活？
还是像那些NPC一样，死了就没了，永远消失？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死过。
在另一个世界，他死过无数次，每次都能复活，装备不会掉，等级不会掉，只是损失一点经验值，几十分钟就能练回来。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里太真实了。
真实的疼痛，真实的疲惫，真实的饥饿，真实的恐惧。
那些NPC会笑，会哭，会愤怒，会绝望。
艾琳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会把唯一的备用徽章塞到他手里，会在他肩膀受伤的时候帮他缠纱布。
这个世界，不像是游戏。
“我以前有个队友。”他开口了，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闷闷的。
“他很厉害。一个人能打十几个，越级杀怪跟玩一样。什么怪物都不怕，什么副本都敢闯。后来他遇到一个很强的对手，被打得很惨，等级掉了很多，装备也爆了不少。但他没死，又爬起来，继续打。打了很久，最后还是赢了。”
艾琳听着，没有插嘴。
“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人真变态，怎么打都打不死。后来我自己也变成那样了。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死不了。死了还能活，有什么好怕的。”
他把手里的干粮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我不知道死了还能不能活。所以我也怕。”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石头的凉意透过背心传到背上，凉飕飕的。
黑暗里，那些符号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暗红色，像蒙了一层血。
“但我还是觉得不会死。”他说，“直觉。”
艾琳笑了，笑声很轻。
“你的直觉准吗？”
“准。之前在另一个地方，靠直觉活了很多次。”
“另一个地方？”艾琳的声音里有好奇。
“很远的地方。”林风没有多说。
艾琳也没有追问。
通道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石壁间回荡。
头顶那些符号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很慢，很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琳又开口了。
“你刚才说，过了今天，我们都死不了。”
“嗯。”
“为什么？”
“因为过了今天，我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林风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石门。
门上的女人还在动，头发在缓缓流淌，锁链在轻轻摇晃，她的眼睛盯着他，嘴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
林风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移开视线。
“偷。”他说。
艾琳愣了一下。
“偷什么？”
“偷她的东西。攻击、防御、生命、技能，能偷的都偷。”
艾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大概觉得他疯了。
一个七级的盗贼，说要偷八十五级传说怪物的东西。
但她没有笑，也没有说不可能。
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个字。
“行。”
通道里又安静下来。
林风闭上眼睛，把刀放在膝盖上，双手搭着，调整呼吸。
以前在恐怖屋，每次大战之前他都会这么做。
深呼吸，放空脑子，把杂念都排出去。
心要静，手要稳，眼睛要亮。
那些在另一个世界学会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一样能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傍晚。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艾琳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
听不清内容，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词——“卡尔”“马尔科”“对不起”“如果还能出去”……
后面就听不清了。
然后声音也没了，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他也睡着了。
没有做梦。
或者说，做了但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片黑暗，很安静，很沉，像沉到水底。
水是温的，不冷也不热，刚好。
水托着他，轻轻晃，像摇篮。
他在水里躺了很久，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
没有怪物，没有副本，没有天赋，没有等级，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只有安静，只有他自己。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那些符号的光变暗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通道里还是那个味道，石头和灰尘，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
石门还在那里，门上的女人还在动，头发还在流，锁链还在晃，眼睛还在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天赋栏。
盗宝猎人，今日次数3/3。
刷新了。
林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膝盖骨响了两声。
肩膀上的伤不疼了，艾琳的纱布缠得不错。
他把短刀从刀鞘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没有缺口，还很锋利。
又插回去，拍了拍身上的灰。
艾琳靠在对面墙上，抱着弓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马尾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弓弦还绷着，手指搭在箭尾上，随时能射。
这种姿势也能睡着，看来是真的累了。
林风没有叫醒她。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墙，把刀放在膝盖上，继续等。
外面的天应该黑了。
矿洞里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在地下，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那些符号的光，暗红暗红的，像快灭的火。
等艾琳醒了，就可以进去了。
这一次，不会再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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