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在安泰普的理查和塞萨尔
理查抓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
这是一头四五岁的成年公鹿,体格高大,肌肉虬结,肉质不够肥嫩,但足够结实,他用牙齿咬断那些坚韧的纤维时,都像是能听到蹦蹦的声音。
但对于一位骑士国王来说,这顿晚餐令人满意,没什么可挑剔的,尤其是在有了新的调料后。他记得他还是个阿基坦的亚瑟时,就听说过王子鲍德温身边的侍从是一个口味奇特的人,他如同那些农民般的爱吃草,吃生的水果,但又能够毫不吝啬的使用油脂和香料,但经过他手的菜肴确实会变得格外美味。
即便他现在已经是赛普勒斯的专制君主,叙利亚的总督,以及亚拉萨路的摄政一一是个与理查平起平坐的君主了,偶尔的时候他还是会亲自下厨。
譬如那锅子正在沸腾的野鸡汤。
理查每隔一段时间就走过去,看看那个锅子里的东西,汤水早已溢出了诱人的香味,与淡黄色的鸡肉、蘑菇和豆子一起翻滚的是姜、花椒以及其他一些他辨别不出的香料。
如果不是塞萨尔一直在旁边,很有可能在它才露出一点气味的时候就被理查连锅带勺的端走了。「这玩意儿还要等多久?」理查又从鹿腿上撕下了一大块,一边哢哢地嚼著,一边问塞萨尔。「午时经的时候吧。」塞萨尔随意地答了一句,掀开锅盖撇了一眼,往里面撒了点盐,「等喝完了这锅汤我们就动身回城里去。」
他们之前已经打下了安泰普城,这是阿颇勒到埃德萨的一个重要据点,最早它属于罗马人,而后被拜占庭帝国继承,之后则被撒拉逊人所占领。不过等他们打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敌人已经换成了突厥人。因为已经打下了安泰普城的缘故一一作为十字军的统帅,他和理查都不会在野外过夜,他们必须进驻这座城市,并且在这座城市中最为森严,最为坚固,也最为荣耀的房间中过夜,这是征服者的义务和权力。但在这之前,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每日的巡营。
在塞萨尔尚未来到这里之前,无论是在十字军,还是在撒拉逊人,又或者是在突厥人中,是没有这个习惯或者是传统的一一那时候的大营混杂不堪,充斥著商人、娼妓和盗贼,叫骂殴打,甚至兵刃相见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说里面会不会混杂著心怀叵测的刺客,骑士或者是扈从的争斗也时常会殃及池鱼。但现在理查已经很习惯在每日入睡之前步行,或者是策马巡营一周了。
这座营地被设置在泽乌玛,它是矗立城边的一座废墟,它曾经辉煌过一一在罗马人的手中,它乃是一颗不可多得的明珠,但等撒拉逊人打下它后,它便很快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即便如此,它依然存活著,直到突厥人来此,将里面的居民屠戮殆尽,并且将这座城市焚烧一空。当安泰普的突厥人听说十字军的大军即将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们便将泽乌玛利用了起来,建造了不少临时堡垒来抵挡十字军的进攻。
当然,他们并未成功,十字军不费多少力气便打下了泽乌玛,之后便是安泰普。
数万人的大军不可能始终一同前进,不说有没有这样的必要,单就路途中的补给都会变得艰难,更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一一分兵后,理查和塞萨尔攻打安泰普(东北),亨利六世单独攻打尼基普(西北),腓力二世与大公利奥波德则去攻打阿克恰卡莱(西),正如同一条三叉戟一般指向埃德萨。
理查和塞萨尔的军队现在有一万多人,但这一万多人也不是安泰普可以完全容纳的,因此大部分军队还是驻扎在了泽乌玛与安泰普城中间的平缓地带,依照塞萨尔所颁布的军营法律,在太阳落山之前,所有的领主和爵爷要为自己的骑士点名,骑士则要为自己的扈从、武装侍从和仆人点名。
因为营房和个人区域早已划分停当,要统计是一桩很简单的事情,不多时具体的数字便交到了塞萨尔面前,他的记忆力可以保证他记得每个营帐的人数,有几个骑士,几个扈从,几个仆人没能及时回到他们的营帐他一目了然。
一些人在马厩和仓房里找到了,他们正在偷懒一一呼呼大睡,或者是和人赌博起了兴头,又或是与伎女耳鬓厮磨,一下子忘记了时间。
这些倒霉的家伙,包括骑士在内通通挨了鞭子,还有两名骑士以及他们的扈从在整个军营中不见人影一一不知道去了哪儿。
在两位国王和诸多幸灾乐祸的同僚的面前,他们的领主面色铁青一一在使用了用棍子敲打脚底板的物理记忆恢复大法后,那两个骑士的仆从一他们留守在帐篷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他们的主人是听说了泽乌玛的废墟中留有一些值钱的东西,才私自离开了营地前去搜索了。
对此,无论是领主,还是塞萨尔以及理查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开什么玩笑?撒拉逊人已经占领此地两三百年了,之前有拜占庭人,之后则有突厥人,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去搜刮一番吗?只怕那里的每一块砖石都被人翻过了,就连蝎子也未必能找到栖身之所。
那两名骑士也确实一无所获,他们悻悻然地回到了营地,去迎接严厉的斥责和惩罚。
他们甚至被警告说,若有下次,他们的剑带和马刺(骑士凭证)都有可能会被收回,这下子可吓得他们不轻,他们连忙诅咒发誓,绝对不会再去干这样的事儿了,才终于唉哟,唉哟地叫著被擡回了自己的帐篷。他们比原先丰满了不少的屁股叫一路上看到这个景象的人无不哈哈大笑。
「人类的改变真快啊。」理查不由自主地说道:「记得我们攻打比勒拜斯的时候,还有人因为你设置了监察队的事情而抱怨不休,甚至想要对你动手呢。」
如果不是那时候的王子鲍德温也在监察队里,说不定真有人这么干。
塞萨尔的作为无疑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收入,还有一些人或许是出于信仰,或许是出于私欲亟待发泄一让他们不去杀死那些异教徒,简直是叫一头狼别去吃肉。
那时候积累起来的仇恨可真是不容小觑,就连理查都不由得感到担心,尤其是在他发现阿马里克一世似乎有意将怨恨的矛头指向塞萨尔的时候,作为一个君王以及军队里的统帅,理查当然知道塞萨尔的作为是正确的一一尤其长久来看,无论对军队,还是国家都是有利的。
但第一个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必然会遭受一定的反噬。
阿马里克一世虽然赞同,但他从未公开表态,甚至只让自己的儿子鲍德温做了塞萨尔的副手,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既能让他的儿子鲍德温免受人们的憎恨,又能束缚住塞萨尔的手脚,让他的权力不至于扩展得那样快。
「你是说那时候的事吗?」塞萨尔低声道:「我确实后悔过。」
那时候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却还不曾意识到这份残酷是不分人的,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理查马上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难得的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这还是挺好的,我们的骑士和士兵也不是傻瓜……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好吧,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了。」如今他们走过整座营地,骑士中所犯过错最为严重的也就是那两个私自离开去废墟寻宝的家伙,以往的时候营帐中的乱象可多了,决斗、劫掠、强暴(并不单单只有女性受害者)、谋杀,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臭气。
骑士们像是疯了一样,而他们的敌人更像是失去了理智,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血肉绞盘,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他们被卷入其中,不杀死身边的人便要被身边的人杀死,即便如此,他们最后也未必能够逃出生天。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够用智慧和理智将「野兽」束缚了起来,战争依然是血腥的,依然是有牺牲的,依然是残酷无比,充满绝望的。
但至少的,它不再那么混乱,就如人们可以期待黎明的到来一一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弱小的民众,可以得到一些苟延残喘的机会和时间。
确实,正如理查所说,只要不是那种渴望著鲜血和死亡的疯子,骑士们所能得到的确实要比以往更多,至少塞萨尔麾下的商人不会欺骗他们,不会用荒诞的谎言和卑劣的手段从他们手中骗取他们的战利品,给他们几枚叮当作响的小钱甚至于假钱便草草了事。
当然有骑士曾找到了欺骗他的商人,并且将他的头砍下来,但商人们总是趋利的,他们似乎觉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大宗的利润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事情一一何况多数骑士是无法找到骗了他的人的,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受骗,这也是一个恶性循环。
骑士吃亏在就吃亏在没有办法将大宗的战利品带走,丝绸可以裹在身上,项链可以挂在脖子上,戒指可以戴在手上,刀剑可以系在腰间,但那些器皿、家具、布匹该怎么办?
而他们必须将钱带回去一一对于骑士来说,东征更像是一笔买卖,招募扈从,仆人,马,盔甲……都要钱,就算是国王都有可能因此破产,更别说是他们了。
因此,只要骑士们所得的收获足以抵消他们这次东征的费用,甚至还能赚一笔一一他们在另一方面就不会那么急切,至少不会想著去掳掠那些平民,或是将他们卖作奴隶,毕竟他们值不了多少钱,与其计算这些麻烦的帐目,倒不如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舒舒服服的喝著酒,打著盹,反复摩挲著商人们给他们开具的支票呢。
这件事情塞萨尔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而理查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一一是因为在泽乌玛和安泰普城,塞萨尔又做了一次,这次理查也跟著这么做了。
塞萨尔原先是要劝阻他的,但被他拒绝了,「一支军队里有两个声音算是怎么回事?」理查说:「在打仗的时候,你或许应该听我说话,但在治理与安抚民众上,我想我该听你说话。」
理查是好意一一塞萨尔知道,毕竞如果理查没有对他的骑士做出限制,他一样要向理查买下那些奴隶,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负担,但他必须这么做,毕竟将来统治安泰普城的是他。
汤终于煮好了,但一直守在旁边的理查没把自己那份全部喝光,他喝了几大口后,就将剩下的分给他的骑士和扈从。
这些对一个受过赐福的骑士来说当然是不够的,哪怕一整锅汤给他喝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当他看到塞萨尔只喝了几口汤,便将其他的部分分给他身边的朗基努斯和另外几名骑士的时候,理查就有点喝不下去了一一他看了看身边的史蒂芬和其他人,没有如以往那样,一个人独吞了所有的食物,而是把它们给了史蒂芬:「拿去喝吧,今后你们也能夸耀说,自己喝过一个国王做的汤。」
史蒂芬骑士高高兴兴地拿走了那个锅子,理查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凑到塞萨尔身边悄悄地说道:「你觉得我像不像他们的爸爸?」
「噗!」
塞萨尔很少失态,但这次他真的喷了。
「怎么,」理查疑惑地问道:「不是吗?可腓力就是这么说的………」
腓力肯定不会那么说一一塞萨尔盯著理查,「你详细说说。」
「腓力说,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行为上,你都很像是一位东方的君王一一他所说的并不是那些突厥人或者是波斯人,而是更东方一些的圣人王。
据说那里的国王或者是皇帝,认为自己乃是所有子民的父亲。因此,他们对待自己的子民,也如同父亲对待儿子、女儿一般要让他们吃饱,穿好、照料好他们。
当然,与此同时,他也如同一个父亲一般对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与理查之前所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教会一早就说了,信徒乃是上帝的羊群,而牧羊人则是放牧者。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牲畜,泾渭分明,羊群固然可以得到牧羊人的照顾,但同时他们也免不了要被牧羊人剥皮、放血、吃肉,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作为统治者的,他们是无需对民众的生死负责的一一有谁见过一个牧羊人,会因为羊只的死痛苦悲伤,甚至于内疚吗?他们只会惋惜自己少了一口肉。
但东方的君主就不一样了。无论是父亲看待儿子,还是母亲看待女儿,他们都将自己的子民当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人,而不是动物。
腓力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凝重,有时候他甚至想问问塞萨尔,为何不如他们那样的去做呢?将民众看作和自己一样的人,对于君王本身来说没什么好处。
不说自身的良知,他们是人,当然知道一个有思想有理念的存在,哪怕是头羊呢?它也会愤怒地跳起来,用羊角和蹄子去撞击和践踏想要叫他们去死的人,但这样他们的主人再也没有机会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穿他们的皮了,这岂不是桩非常痛苦的事情吗?
理查没想那么多,不过他至少把「将民众看做人」这点听进去了。
他只是尝试,这件事没有腓力所说的那样难一一虽然现在他的恩惠只能落在他身边的骑士和士兵身上,但他依然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正在改变,他并不擅长言辞,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他从来没有那么确定过一一或许将来这些人都会愿意为他而死。
「理查?」塞萨尔叫了一声,理查才发现自己端著空了的盘子思索了很久,盘子已经从原先的灼热变得冰凉。
「来了。」
他说,一边将盘子里的骨头倾倒进一边的木桶,而后将空盘子塞到另一个桶中,一边咕哝著,现在营地里连随便乱吐骨头都不行了,路面竞然比城堡里的餐桌还要干净之类的话。
他们翻身上马,在深紫色的薄雾中向著安泰普城而去,一路上有不少新立起来的木架,上面悬挂著受了绞刑的人。
这些人中有突厥人,有撒拉逊人,也有基督徒,他们并不是因为抵抗十字军而被挂在这里的一一确实有一些拒绝投降的士兵在战斗中战死,或在战后被斩首,但塞萨尔从不折辱他的敌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
「有幸」被挂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在攻城时趁机作乱的人。
虽然他们听说过塞萨尔的名字,知道他的性情和喜恶,但依然抱著一丝奢望一一或许那只是用来夸耀自己的虚名呢。他们之前没有见过塞萨尔,也认为不可能有这样的统帅和君王,所以对他们早已看中的目标下手时,没有丝毫犹豫。
塞萨尔早有预料,逃出城的人全都被他巡逻的士兵抓住了,或许有漏网的,但绝对不多一一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珠宝和钱财,也总要他们给出一个明确的来处,更需要城中其他人相互作证。
如果确实是他们平时的积蓄塞萨尔并不会收缴,一如他以往所做的那样。但如果他们说不清楚,或者是有受害人的亲朋好友辨认出了那些有标识性的首饰器具,这些人就要被审判和处刑。
还有一些人则是潜入了与自己曾有过积怨的人家中,趁机将自己的仇人杀死,甚至包括了他的妻子父母和儿女。他们原本以为攻城方入城之后,必然会伴随著一场杀戮,到时候谁又能来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呢?
但同样的,他们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城门一开,塞萨尔的督察官便立刻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高声命令所有的居民全部关紧门户,不允许出现在街道和广场上,若有违背,必然要被处死。
然后就是聚集起城内有名望的人一一学者、贤人、教士,一家家一户户的进行统计,像是那种一家骤然死于非命的当然也就无从遮掩了。
此时虽然没有刑侦人员,但无论是受了启示的学者,还是受了赐福的骑士和教士,想要找出几个能够窥视破他人的谎言的人并不难,凶手毫不费力地就被抓了出来。
塞萨尔在走过一个悬挂著基督徒的木架上时,还略微驻足了一会儿,他还记得这个人,这个人发现出来指正他的是一个基督徒的教士时,愤怒不已,声称他会遭到天主的惩罚。
因为他帮助一个基督徒杀死了另一个基督徒,他认为自己没错,毕竟他所杀死的是一个撒拉逊人以及他的家人。
以前人们是会这么做的,撒拉逊人攻打基督徒的城市时,基督徒会抢先杀死城中的撒拉逊人;反过来,基督徒攻打撒拉逊人的城市时,撒拉逊人也会杀死城中的基督徒们一一但这种残忍的惯例在好几年前就被打破了,塞萨尔会在攻城之前便派出使者,告知他们自己在攻城之后,并不会随意屠戮城中的民众或是将他们贩卖成奴隶。
只要他们愿意承认他的统治,遵守他的法律。他们可以如以往一般地生活,这种暴乱渐渐地就销声匿迹了。
他用这种理由来辩解,只会让人觉得可笑又可鄙。
「不知道亨利和腓力那里怎么样了?」理查问道,塞萨尔注意到他有意避开了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不由得心中暗笑。
十五万马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只怕理查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奥地利大公好好的说话了,这是耻辱,也是重大的损失,尤其是在他已经无法肆意剥削自己的民众时一一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即便有著此次东征的战利品与塞萨尔的回报,他想要如原先那样肆意挥霍一尤其是打仗,只怕不可能了。
「腓力他们正在围攻阿克恰克莱。」腓力二世虽然不爱打仗,但他可以说得上是一位稳健的统帅。「亨利也快要拿下尼基普了。」
亨利六世的勇武并不逊色于他的父亲腓特烈一世,何况他之前曾经随著腓特烈一世参加过第三次东征。理查不禁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声很长的哼声。
「那个狡诈的家伙!」他不承认阿克恰卡莱是一个难以攻打的地方,「而且也不能说他肯定会等到你才与你一起攻打埃德萨。」
「毕竟他面对的是摩苏尔苏丹,摩苏尔苏丹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家伙。」
「这是他该为你做的,你不知道你给他的那些镜子卖出了多少钱一一而且这不是一笔钱,而是一大笔持续不断的收入……」
「难道我就没给你吗?」塞萨尔笑著说道,理查咕咕哝哝,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一一幸好他们已经打下了安泰普城,不然的话第一个有了成果的是利奥波德,他才要气得不成呢。
而正在被理查和塞萨尔提起的利奥波德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志得意满,他凝望著眼前的那一堆「东西」,面色灰白,摇摇欲坠。
当他的侍从上来扶他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扑向了一边呕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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