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正在博佐克的亨利六世
「真是一群活该下地狱的杂碎。」亨利六世轻蔑地骂道。
虽然这么说,但从他的语气听来,其中并没有多少厌恶的成分,或者说,作为施瓦本公爵,德意志国王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以撒人在他的心中就是随时可以拿来使用的工具。
无论是要用到他们的皮也好,用到他们的肉也好,用到他们的骨头也好,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或许曾经猖狂过,但如今早已被欧罗巴的君王们拔去了獠牙,剪去了利爪。
他们一次一次的被驱逐,一次一次的被绞死,但只需要坐在王座上的人稍稍示意,便又会如同没脊梁的狗儿一般匍匐在他们的脚下,任由驱使。
至于在战争中,他们所遭到的驱逐与杀戮更是无需多提了,以撒人既然将自己置身于整个主流社会之外,就要承受这份磨难。
至于塞萨尔写给他的信中所提醒他的那几件事情……亨利六世不曾放在心里,甚至有些抱怨,「我可没你那么好运气,轻而易举的便得到了一整个威尼斯。」皇帝喃喃道。
之前也不是没有君主或者是大贵族,想要借著与威尼斯总督的姻亲关系来达成控制威尼斯的目的的。但威尼斯人可是一群聪明透顶的家伙,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纰漏,并且将它牢牢封住,他们直接颁布了一条法律一威尼斯总督的女性亲属不得与外国人通婚,一下子便斩断了所有人的奢望。
但这道铁规终于在不久前被打破了,丹多洛家长的孙女在十来年前嫁给了赛普勒斯的领主塞萨尔。那个时候有人称赞,也有人嘲讽,赛普勒斯是何等重要的一座岛屿,一处领地,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和大臣如何能够任由一个十字军骑士成为他的主人呢?
就算塞萨尔用七天的时间平息了整座岛屿的叛乱,他们依然抱著悲观的态度,冷嘲热讽,认为丹多洛是发了疯,才会把孙女嫁到如此遥远的地方,之后更是给出了一笔丰厚无比的陪嫁。
他们都说丹多尔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的家族必然要倾家荡产,难以为继了,甚至他们在议事厅中的座位都有可能被剥夺,但谁能想得到呢?那个被他们认为粗鄙无比的十字军骑士做起生意来,竟然比他们还要精道巧妙一一赛普勒斯原本颇有著几分衰落的迹象,但自从他彻底地掌握了这座岛屿后,「她」就如同一位饮用了青春之泉的美妇人,重新焕发出璀璨光彩。
冰糖、水泥、橄榄油、丝绸、金银、陶器……
无论新旧,无论多寡,无论是原产还是中转,所有堆积在这座岛屿上的货物,就像是经过了点金手,不但被商人们趋之若鹜,更卖出了人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价钱。
人人都在盛赞赛普勒斯乃是黄金与珍珠之岛。
在鲍西娅为塞萨尔生下一个孩子后,丹多洛的孙女一一那个被他们认为就像是中了邪的女人,居然也就此成为了赛普勒斯真正的女主人,更别说她之后更是差点成为了亚拉萨路的王后一一虽然只差一步,但塞萨尔现在拥有的权势也和国王差不多了。
等他彻底地拿下埃德萨,将它与亚美尼亚的王冠摆在一起,无论是想要将埃德萨还是亚美尼亚擢升为王国,都不无可能。
趁著这份威势,丹多洛简直就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便占据了威尼斯总督的宝座,哪怕他的反对者一直在叫嚷,他的孙女如今已经是一位君王的妻子,他就不该得到威尼斯也没用。
真愿意停驻听他们说话的人并不多,无论是普通的民众,还是议会中的议员,他们原本所求的也只不过是两件事情。第一,他们是否能够从这件事情中得到足够的利益;第二,威尼斯是否会受到他人的控制。这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无需多说的,塞萨尔给他们的,可不单单是钱财,还有权力。
那些曾经失魂落魄的,被曼努埃尔一世从君士坦丁堡驱逐出来的威尼斯人当初有多么的落魄众人皆知,那时候就连他们自己的亲眷都以为他们只能沦落到最底层去做仆人和水手了,没想到时来运转,这些人居然成为了国王的官员,哪怕他们的工作十分的辛苦,甚至有些卑贱(因为他们必须与那些最底层的工匠和农民打交道)但那又如何,单就一项可以随时觐见国王的权力就已经令他们心满意足了。
何况塞萨尔在俸金与回报上向来不吝啬,甚至有一些威尼斯人的官员接走了自己的父母妻儿,他们在赛普勒斯、亚拉萨路或者是伯利恒,甚至大马士革购买了土地与房屋,过得富足而又舒适,偶尔的几封信件便能够叫人记恨得快要咬碎牙齿。
至于第二件事情,不说赛普勒斯与威尼斯路途遥远,就算是塞萨尔,最终拿下了埃德萨,将它与亚美尼亚连缀成一片,与威尼斯还是间隔著一整个拜占庭帝国呢!
「总不见得他将来还要戴上拜占庭帝国皇帝的冠冕吧,」一些威尼斯人调笑道:「若是如此的话,威尼斯被他统治也无所谓了,甚至我们还会与有荣焉呢。」
人们都说,丹多洛家族的孤注一掷总算是赢了,他获得的回报丰厚到所有的赌徒都想要蹭一蹭他的运气,但亨利六世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不舒服一一毕竞他曾经派出一个秘密使者与丹多洛接治,希望能够从他得到一批威尼斯人为他做事,但问题是,皇帝并不愿意给出官职。
对于他来说,让一些商人登堂入室依然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塞萨尔可以这么做,是因为那时候他还只是赛普勒斯的一个领主,而他之前失去了领地与民众,能够回到他身边的埃德萨骑士更是寥寥无几,他又不愿意用以撒人,因此借用了妻子娘家的人无可厚非。
但亨利六世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肯定是不愿意屈就的一一这场谈判最终不欢而散。
他给不出丹多洛所要的筹码,丹多洛当然也不会给他人。
皇帝的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直矗立在他身边的教士却窥准了机会一一他察觉到了一一那一丝与寻常不同的情绪,于是,他轻轻地舔抿了一下嘴唇,走到了皇帝身边。
「陛下。」他低声说道,「有件事情,我想我不得不向您禀告。」
「哦,什么事情,说吧。」
「有关于骑士的一些事,他们正在抱怨。」教士吞吞吐吐地说道。
「您看,凭借著天主的恩惠,圣人的护持,以及您的威仪,我们的军队犹如一柄长矛,刺入天空与大地,击穿了突厥人厚重的防线一一犹如撕裂一张羊皮纸,我们已经打下了马拉什,博佐瓦,这些城市富庶而又广阔,我们的骑士也因此获得了许多战利品……」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陛下,但问题是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而塞萨尔所应允的商人并未赶上来。
现在骑士们只能将他们的战利品放在马背上,堆在帐篷里,甚至让他们的扈从和仆人背著,他们愁眉苦脸,左右为难。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攻打埃德萨,总不见得让这些东西跟著我们一起走吧。」「塞萨尔的商人没有跟上来吗?」
「没有,陛下,所以……陛下,」教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里有著一些人想要为您分忧。」「哈。」亨利六世笑了笑,事实上,这个教士是他新拔擢上来的,他更愿意将那个一直跟随著他们父子,擅长一「麻醉」,是这个单词吧一的教士带在身边,只是那个教士开始对医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不太愿意离开修道院,而且自从在战场上受到了那样的重伤后,腓特烈一世也时常觉得身体某处疼痛难忍,几乎离不开他,他只能将那个教士留在了修道院,与自己的父亲相守。
这个教士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孩子,但有时候不免有些轻浮鲁莽,「这可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亨利想了想,「能够让你推荐到我面前的人……不会是以撒人吧?」
教士退后一步,「除了以撒人还能是谁呢?」
「你是个教士,而你却和以撒人勾搭。」
「我来和您说这件事情,并不担心您因此忧虑生气,你知道我是为了谁一一他们总要来的,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何况他们提出的建议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他们甚至承诺只要等塞萨尔的那些官员一来,他们就会马上离开。」
「他们愿意给我的骑士们付现钱吗?」
「现金也可以,支票也可以。他们甚至说动了腓力二世为他们担保。」
亨利六世犹豫了一会:「好吧,你叫他们进来,我来听听他们怎么说,但只有一个人,一个小时,你去办吧。」
教士听了喜不自胜,他走出房间,很快便引来了一个以撒人,这个以撒人的态度十分恳切,甚至没有僭越地去吻亨利六世的脚,而是在进门后便扑通跪下,并且将额头碰在地上,没有擡起眼睛试图窥视亨利六世的神色。
亨利对此感到满意,而对方提出的条件也确实十分优厚。他说他和那些以撒商人愿意如塞萨尔的那些商人行事,不,应该说他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如果说塞萨尔的商人们会估出一个相对公正的价格,他们就在这个价格上再加一成,或者是两成一成,或者是两成,听起来不多,但真正落实到纸面或者是叮当作响的金币上就很可观了。
「不是说以撒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吗?」
「我们确实不做赔本的买卖,陛下。但就在几天前,我们的大贤人发现了一件相当紧要的事情,他要我携带著这个宝贵的情报来警告您,陛下。」
「什么情报?」
「这里只怕很快就要下雨了,不但下雨,还会气温陡降,甚至有可能下雪。」
亨利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漆黑,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征兆,甚至风都可以算是柔和的,这种天气在房间里或者是在帐篷里燃起火堆足以御寒,但如果下雨甚至下雪,问题就大了。
虽然他们带了足够的补给和辎重,但潮湿和严寒是无孔不入的,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一夜之间夺走数百上千人的性命,无声无息。
而这次亨利六世带来了两万多人,其中绝大多数是民夫,但就算是民夫,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活活冻死,但城中的房屋即便全部被征用,也无法容纳下那么多人。
「所以我们愿意以一个相对高的价钱,买下您的骑士们所得到的战利品。但同样的,我们也希望能够和您的骑士们做一笔生意,我们可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你们羊皮、牛皮、毡毛毯……让你们的大军可以度过这难熬的十来天。」
「你们早有准备。」
「以撒人总是时刻准备著,不够机敏,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商人呢?」
以撒商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亨利六世有些踌躇不决,毕竟塞萨尔曾说过,他会承担十字军所需的补给和辎重,但理查和塞萨尔现在正在攻打比雷吉克,他的官员甚至还未赶到这里,就更别说是他的商人了。
「我们会出具文书,以证明您为了这突兀的天气变化,付了一笔钱。」以撒商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将数额部分留白,由您来填。」
亨利呸了一声,「你认为我会做这种卑劣的事情?」
「任何数字,陛下,任何数字。」以撒商人说道,「这本该是您应得的,他得到了整个埃德萨一一对了,您可以去找其他的教士,或者是学者来确证我们的话,他们会给您同样的答案。
但我们可以保证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哪里的商人储备有如此大量的皮毛和毡毯。」
「你们想要什么?」
「还有什么呢?皇帝陛下,您的宽恕和仁爱,或者……可能的话,」以撒商人终于擡起了头,露出了个苦笑:「我知道那位殿下是很敬爱您的。如果您能够开恩和他说两句我们的好话,让他不再那么针对我们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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